到了晚间的时候,他又想起宁氏的事情。
宁氏不说,他就不会去查了吗?
“李得福,你找几个人去调查镇北侯府的人,谨慎点,别打草惊蛇。”
调查这事可以暗中进行,但宁氏有身孕这事必须马上解决了。
他去了王妃的正院。
王妃喜出望外,晋王有多久没到她这过夜了,正要叫人置办席面,却被晋王阻止。
“不必了,我只是过来吩咐几句。”
晋王妃有些失落,转头指了个丫鬟,吩咐道:“你去沏一壶上好的茶给王爷送来。”
丫鬟接到她的示意,乖巧应下。
晋王妃走到香炉旁边,揭开盖子,往里头加了一勺香料,“不知王爷为何事所来?”
晋王道:“还是宁氏的事情。”
“当日是宫中太医为宁氏诊出的喜脉,又有母妃在场,所以这事还得知会母妃一声。你明日进宫一趟,告诉母妃实情,对外就说宁氏小产了吧。”
“是。”
“你这屋里的香有些浓,容易闷,找时间换了吧。”
说完便无话可说,晋王起身欲走,可巧那沏茶的丫鬟就回来了。
“王爷请喝茶。”
晋王正好有些口渴,加上那又是他喜欢的碧螺春,便接过来喝了一口,刚入嘴就发现不对劲。
这茶的味道比平日喝的多了一些异味。
他搁下茶盏准备离开,却发现身子有些发热,再看那奉茶的丫鬟,竟脱了外衣,里头只着一件红纱衣。
他哪还不明白,自己那好王妃在茶水里给他下了催情药。能发作得这么快,恐怕除了茶水还有那香料的作用。
堂堂一个王妃,出自高门贵女,为了让丈夫宠幸她身边的丫鬟,不惜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真是讽刺至极。
他虽然浑身绵软,但推开一个丫头的力道还是有的。
他一记窝心脚狠狠地踢在那丫头胸口上,厉声斥道:“滚。”
丫鬟见他面如恶鬼,心窝又十分疼痛,也没那攀附的心情了,捡起衣服立马跑开。
晋王妃正在外面守着呢,见到丫鬟哭着跑出来,就知道这事成不了。
“唐燕茹,你给本王滚进来!”
晋王妃吸了一口气,走进屋里。
一只脚刚迈进去,一个燥热的身子就压到了她身上。
难道王爷是嫌弃那丫鬟出身卑贱,才不要她,所以换了自己来?
晋王妃正要窃喜,一只粗粝的手就死死地卡住她的脖子。
“王爷,王爷……”
晋王妃两只手使劲的拍打晋王的手,“你…松…开啊,妾…要被掐死了。”
晋王厌恶的看着她,“唐燕茹,你竟然能想出这个法子,真是叫人意外。”
“你不是一向自诩高门贵女,端庄贞洁吗?结果先给自己丈夫下催qing药,再叫身边丫鬟来勾引本王。”
“好一个贵女,真叫本王恶心。”
晋王说完,嫌弃的松开手。
晋王妃犹如一个破布娃娃,直接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恶心?难道这不都是让你逼的吗?”
她头上的发髻散开,双目猩红,像极了幽怨的女鬼。
晋王并未被她的神色吓到,“本王不曾亏待于你。”
“哈哈哈哈……不曾亏待?你好意思说出口?”
晋王妃站起来,朝着晋王步步逼近,“我曾是京城有名的贵女,上门提亲的人把府上的门槛都踩平了,结果一场选秀,让我嫁给了你。可成亲这么多年,我都不曾有过身孕,每次回到娘家,父母兄长姐妹都会替我担忧,甚至责备我无能,就因为怀不上孩子。
为了求子,我喝了多少难闻的药,喝得舌头都跟黄连一样苦。
你呢?却叫别的女人怀孕,对她们关怀备至,柔情蜜意,对我就只有斥责、疏离、漠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冷待这样嫌弃!曾经我也是骄傲的啊!也是别人羡慕的贵女,结果因为你的冷落、因为无子,我在娘家人、手帕交、京城妇人眼中,就成了一个无能之人,一条抬不起头的可怜虫!”
她脸上泪痕斑斑,眼中全是不甘和痛苦。
晋王蹙着眉,没有说话。
晋王妃缓了片刻,脸上露出笑容。
“你知道吗,其实听到你坠崖的消息后,我特别高兴,我是多么期盼你就那样干脆利落的死在外头。这样,我就可以求惠妃娘娘去宗室过继一个孩子来继承香火。从此我有孩子了,我也不必再看你的脸色行事、不必顾及你的喜好。“
“你死了,沈氏那个贱人,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我要把她卖进窑…”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被晋王一脚踢翻,用鞋子堵住了她的嘴。
在听到前面那些话时,晋王心中还是有些触动的,对晋王妃也有了几分愧疚之心,可没想到她话头一转,居然盼着他死在外面,好让她继承王府。
这个他也能忍。
但唐燕茹想要把沈妙卖掉,羞辱折磨,晋王就再也忍不了。
他的踩着晋王妃的脸,看着那双愤怒的眸子,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曾经我对你也是有过期待的,期盼与你白首偕老。”
他的平静是烈火熊熊燃烧后剩下的灰烬,没有任何情绪。
走出正院,晚风吹过,刮落了几片枯叶,一下竟有了几分萧瑟的味道。
晋王抬头望天,夜空中的月亮依旧明亮皎洁,又圆又大,就好像他大婚那一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大婚那晚的情景。
皇子成婚了,就代表着成人了,可以入朝办差可以出宫有自己的王府。
他盼望着独属于自己的府邸,盼望着去朝堂上做事,也盼望着成婚的对象。
成婚前他看过王妃的画像,不算十分貌美,但端庄娴静自有一股气质,他是很满意的。
接起盖子,看到那张娇怯的面庞时,他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诗经里的句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