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合卺酒时,他心里想的是,琴瑟相和、白首偕老。
新婚初期,他们也曾相敬如宾过,但时间长了他慢慢发现王妃的性子有些偏执,这叫他生出反感。再加上王妃时常规劝他好好办差事,耳提面命敦敦教诲,他彷佛又见到了学堂夫子。
他不耐烦王妃的性子,那时他刚入朝办差,许多事情不懂,吃了苦头,白日里本就一腔憋闷,回到王府还要听王妃的教诲,哪里会高兴?
他渐渐的对王妃没那么稀罕,他开始去林氏和李氏那。
林氏和李氏都是母妃赐给他的晓事宫女,陪了他几年,也知晓他的性子,说笑逗趣叫他心头轻松愉悦,他便越发爱去那边。
李氏怀了孩子,他将她提为庶妃,因为是第一个孩子,他很上心。
后来李氏横死,一尸两命。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自己后院里的阴私。
虽然他未必多喜欢李氏,也早已不记得李氏的模样,但他永远都记得她身下的鲜血。
即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王妃下的手,可所有证据都跟她有关系。
他心里头了猜测,待王妃更加冷淡。
后来林氏也有了孩子,他吸取教训,没有特意厚待,直到她生下了孩子,才按照规矩给她升了庶妃。
哪知道后来孩子也没留住。
桩桩事都不是王妃亲自动手,但里头每桩事都有她的影子。
他终于跟王妃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
从那以后,他只每月初一和十五去王妃的正院。
此后,大姑娘在那一年平安降生。
晋王回想着往昔,只觉得周身越发寒冷。
他迫切的想要找一个地方取暖。
于是,晋王来到了天音阁。
沈妙正在给孩子的肚兜画花样子。自从怀孕后,晋王就不允许她动针线,怕伤着了,只能画画花样子。
她见晋王神色不虞,也没问原因。
他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她给他塞了一本千字文,让他读出来给孩子们做胎教。
晋王心里正彷徨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被派了这么个任务,也高兴的念起来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渐渐的,他彻底沉入了书中的世界,将外头的纷扰全都抛下。
过了一会,沈妙捂着肚子惊呼了一声。
晋王紧张起来,“怎么了?是哪里痛吗?”
沈妙摇摇头,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是胎动,孩子在跟我打招呼。”
晋王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有些新奇也有些紧张,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妙肚子。
没过多久,他就感受到一股力量从肚子里传出来,撞在他的掌心上。
他乐了,“这小家伙还挺有劲。”
似乎听到了他的鼓励,里面的小家伙越发来劲了,又来了几回。
最后,晋王拍拍肚子,“好了,小家伙别闹了,再踢就踢疼你娘亲了。”
胎动果然停了。
沈妙有些吃味,“怎么你说停就停了,这孩子还在我的肚子里呢,结果就跟你这么亲。”
晋王见她吃醋,越发高兴。
“我的种,能不跟我亲?’
看样子是真高兴了,连这浑话也出来了。
沈妙就肆无忌惮的踢了他一脚。
晋王也不恼,问她:“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当然是女孩了,白白净净软软糯糯的,多可爱啊。”
“可我瞧这孩子胎动的力道足足的,八成是个小子。你可要失望了。”
沈妙不解:“为啥失望啊?生男孩才好啊。”
生男孩当然好。晋王也明白,但他有点惊讶,沈妙竟然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了,一般不都是说生男生女都好吗,都是亲生的一样疼。
“可你刚不是说更喜欢女孩吗?”
沈妙点头,“我是更喜欢女孩,奈何女孩活在这世上有诸多束缚,终究不如男孩洒脱。我的孩子我希望他能过得更自在随心一点。”
晋王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你觉得被束缚了?”
“倒也不是束缚,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憋闷。我看那些山水志时,也十分向往江南水乡的婉约多情,渴望去塞北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策马奔腾,但哪有机会呢?
若我是个男儿,自然是要负一剑骑一马,将这名山大川都看个够。”
晋王失笑,“你若是男儿,那我怎么办?”
沈妙也笑了,“天下女子多得是,王爷必然能寻得知心人的。”
晋王揪住她的脸,扯了扯,“胡说,她们再多也不是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晋王妃之前的话,问道:“当初,你愿意到王府来吗?”
等待的时候,他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比初次上朝还要忐忑。
沈妙不知道原身当时的想法,但仔细想想又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呢。这个时代出嫁是必然的命运,何况对方还是皇子,没有拒绝的机会。
但晋王问的人是她,她愿意吗?
她不愿意的。
她有一颗向往自由的灵魂。
沈妙很想说实话,但看着晋王渴望的眼神,她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她还有孩子,为了孩子不被父亲厌弃,她也不能说实话。
她俏皮一笑,“那我说了,王爷可不许生气哦。”
晋王一颗心直往下掉,但面上依旧挂着笑。
“愿意是愿意的,但心里还是怕怕的。我怕王爷您长得丑陋,脾气太差……”
晋王又被逗笑了,“然后呢?”
“后来发现王爷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叫人一见钟情……”
晋王这下高兴坏了,抱住人死命的亲。
“你这丫头,嘴跟抹了蜜糖似的,说起话来腻死人。”
沈妙气他:“那我以后不说了?”
晋王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说说说,我可爱听这个了……”
夜深了,晋王悠悠醒来,摸着沈妙的肚子,暗道:不管你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会叫他们舒心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