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天上的星星也藏了起来。
木七止要找先生,可他又不知道先生在哪,他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四处乱撞。草木一排排的往身后倒去,冷冽的晨风刮着柳杏儿脸又冷又麻木。
直奔了一个时辰,空山幽幽,又哪里有半个人影儿?
木七止额上已见汗,不知是不是因为走累了,可他即便走累了,他也没有要停下脚步歇息的意思。
柳杏儿心下盘算:“这么个找法儿可不是善法儿。”
朦胧中,不远处的山谷里似乎有一处茅舍,柳杏儿眉头微皱,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道:“木大哥,谷里有间茅舍,你带我过去瞧瞧。”
木七止停下脚步,远远瞧去,见那茅舍门板斜塌,该是已废弃了许久,说道:“茅舍里没有人,先生更不会在那里。”
柳杏儿啐了他一口,道:“在大山里找人,你是不是比我更有本事?”
木七止一怔,心想:“杏儿生在神农架里,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又有谁比她更清楚?”心念及此,跟着笑道:“天底下有谁比得上你这妙手回春的大夫?我想那状元郎和杏儿你比学问,钱庄的掌柜的和杏儿你比算账,他们统统也要甘拜下风。”
柳杏儿听他取笑自己,不怒反而微微一笑。
果然是间破败的茅舍,茅舍里蛛网遍布,一张木桌缺棱少角,上面更是积满了灰尘。
木七止长吹一口气,尘土飞扬,教人睁不开眼睛,他悻悻的道:“我说没人罢?”
柳杏儿忽然咦的一声,语气颇为惊喜,跟着又道:“这里果然有一只水缸。”
木七止见角落里有一个瓦缸,这瓦缸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只是里面空空如也,一滴水也没有。他满腹疑窦道:“杏儿你要水缸做什么?”
柳杏儿笑道:“木大哥你把它搬到外面来,千万别弄破了。”
木七止还是听不懂,道:“我把它搬到外面做什么?”他虽这么说,水缸早已被他提了起来。
柳杏儿又教他挖洞,挖一个和水缸一样大的洞。
木七止在挖洞,他一边挖洞一边想:“杏儿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洞挖好了,柳杏儿又教他把水缸埋在洞里,木七止只好往洞里埋水缸。柳杏儿不忘提点他:“埋紧了,埋得越紧越好,最好这水缸像长在土里一样。”
木七止手上用劲儿,道:“知道啦。”
水缸埋在土里,柳杏儿一下子跳了进去。
木七止诧异道:“杏儿你……”
话未说完,只见柳杏儿做了个噤声状,木七止只好闭嘴。
柳杏儿将耳朵贴在水缸上,静静的听,除了她那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她动都不动一下。柳杏儿不动,木七止更是不敢动一下,这时的他已瞧明白了,杏儿可真有法子,这样的法子他怎么就想不到?
过了半晌,柳杏儿眉头紧皱,跟着跳出水缸,道:“往那二十里有人在打架。”说话间朝西边山麓指了指。
木七止一点儿都不怀疑,携着柳杏儿就往西奔去,嘴里不禁佩服道:“杏儿,这么古怪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柳杏儿道:“我小时候一个人在山里,常常害怕。”
木七止疑道:“害怕?”
柳杏儿道:“一到晚上,神农架里就漆黑一片,那时候野狼‘嗷嗷’的叫,我怕得厉害,生怕一只大灰狼出来,一口把我吞进它肚子里。”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后来……”
木七止心里一酸,道:“后来怎样?”
柳杏儿道:“后来有一天,我吓得躲在水缸里,水缸也如这般埋在地底下,那嗷嗷的狼叫声,我听得更是清楚啦。”
平明时分,木七止刚转过一个山坳,便听见“乒乓啷”刀剑相交声音,他心里暗叫一声:“这里果然有人在打架。”
木柳二人循着打斗声来到一个山岗,这时天色已微白,朦胧中柳杏儿啊的一声惊呼,脸色也变得惨白。
他们看见一座坟,这坟是新坟,新坟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新坟的旁边横七竖八的死了一些人。这些人显然是刚死不久,汩汩鲜血还在从他们伤口中淌出来,淌出来的血染红了大地,瞧来颇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