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就不用再受这样的苦楚,爹爹都是为了你好呀!”
那老汉原先还瞪着眼,后来又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
正说着,身后又有一老妇人气喘吁吁赶了过来。
“娘,您帮着女儿劝劝爹爹吧!女儿实在是不想嫁呀。”
楚静涵原以为这女人会向着自己的孩子一些,哪知道那女人张口便骂了起来。
“你这死丫头,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要是让刘员外知道你不想嫁,日后过了门,有的你苦头吃!”
脚下的姑娘当即吓得脸色煞白,半不出一句话来。
刘员外是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富户,可若说是为人和善那还真是天大的笑话。
谁不知道他欺男霸女作恶多端?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娘回去。”
那老妇人眼看着要上前去抓,小丫头搂着楚静涵的腿更用力了。
“娘!女儿不嫁,女儿死也不嫁!”
“那刘员外究竟给了您多少银子?您竟然连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上个月刘员外取的第三十二个填房才死了,女儿嫁进去,真的能像您说的那样享福吗?”
好家伙!三十二个!
就连见多识广的楚静涵也是吃了一惊。
那老妇人眼见着这招不行,便又换了一招。
她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双手啪啪拍打着大腿。
“我的幺儿啊!你若不嫁,让娘可怎么活呀?”
“你也知道那刘员外有多霸道,咱们若是敢把这婚事推了,咱们一家老小的命都难留呀!”
小丫头却是冷哼一声:
“娘,您何苦还要再骗幺儿?女儿亲耳听到是您主动找上的刘家。”
说到这里,那小丫头满脸愤恨:
“三哥哥要说亲了,您拿不出银子来,才贪恋刘家给出的高价彩礼。”
“您这是要拿女儿的命去换三哥哥的媳妇呀!”
“女儿难道不是您亲生的吗?”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很快便又平静下来。
“是又怎么样?老娘千辛万苦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养得这般大,还不就是为了让你以后找个好人家能够帮衬一下娘家?”
“今日就算你说破天去,老娘绑也是要将你绑到刘家去的!”
听到这里,楚静涵哪里还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哗”的一生长剑出鞘。
剑上的寒光刺的两位老人睁不开眼睛,似乎这才意识到还有另一人的存在。
不是没看到,是压根没当回事儿。
这年头吃顾着填饱肚皮就是了,谁还会管别人闲事?
待看清了楚静涵手上的长剑,两人才觉得大事不妙,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哆嗦着道: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这丫头不知轻重冲撞了您,要打要杀都随您,只是放了我俩吧……”
“我俩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实在不想死呀!”
楚静涵越发鄙夷两人,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等刁民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言罢,也不等两人有什么反应,长剑一挥便结果了两人的性命。
“啊!”
小丫头脸上顿时失了颜色,手上一松便跌倒在地。
被人抱着的大腿终于松开了,楚静涵倒也不在意,上前一步,从那老妇人身上割下一块衣角,仔细将手上的长剑沾染的血污擦干净了。
做完这些才慢悠悠的将她的长剑放回剑鞘里去了。
“你也不用怕我,从此之后,便没有人再要挟你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小姑娘惊恐的睁大了双眸,不过一会儿却是镇定下来。
她阴狠的看了那地上没了气息的两人一眼,脸上不见任何悲色。
“爹娘死了,桃幺难辞其咎,还请女侠为桃幺指条明路。”
楚静涵眼中闪过一抹赞许,面对这种场景这小丫头还能保持镇定,好好栽培,一定能成大器。
再看她身量虽然瘦小,好好调理一番倒是跟自己身形很像。
想着这些日子,自己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顶替自己心中便有了主意。
宫里的宫女都在内务府记了档,少一个都能被人看出来,不可能长期顶替她在宫里呆着的。
所以这个人只能在宫外找。
然而她寻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
眼下看这丫头倒是堪当大任。
“你可愿为我做事?”
那丫头眼中似是闪过欣喜,忙点头如捣蒜:
“桃幺愿意!”
自此,这个叫做桃幺的小丫头,便跟在了她的身边。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将楚静涵教给她的那些知识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从今以后,她的身份再也不是桃花村里一个普通的黄毛丫头桃幺。
而是高高在上的南楚三公主楚静涵。
那可是公主呀!锦衣玉食,受万人崇拜。
她以后再也不用在风雨里干农活,再也不用有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家务,割不完的猪草,砍不完的柴……
在她得知自己的这一任务的时候,便拼命的去学去看。
为了留下来,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哪怕是夜深人静心里也在默默的回顾着白天时楚静涵告诉她的东西。
好在她也算争气,凭着刻苦的努力,加上那些日子的调养。本就跟楚静涵同样年龄的她,无论处事作风,还是身材、声音语气都与南楚三公主楚静涵别无二样。
就这样,她被悄悄带进了皇宫,住进了那座富丽堂皇的房子里。
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曾想到的事情。
更让她不曾想到的是,还有那个他。
他是二皇子的伴读,因着是皇后唯一的女儿,皇上对楚静涵很是器重。是以从小楚静涵便是跟着皇子们一起读书的的。
是以楚静涵是跟他一起长大的。
其实她早在楚静涵嘴里听过无数次有关他的故事。
甚至她也在心里将皇宫里的每一个人描了一遍又一遍。
描过最多的便是他。
她一直知道,楚三公主心里是有他的。
因为楚三公主对她说起的最多的便是他的事情。
她清楚地记得,楚三公主在说起那人的样子时,眉眼一直是含笑的。
她甚至清楚地记得,他鼻尖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痣。
观察的这样仔细,该是偷偷瞧过了多少次呀?
真正见到他时,她却还是忍不住看呆了。
他简直比楚三公主描绘的还要俊俏。
这世上怎么有如此风神俊朗的人呢?
那个在梦境中出现了无数次的人,终于第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长岐见过三公主。”
她努力镇定着不让自己失了礼:
“免礼平身。”
她心里越发欢喜起来。
一定是上天垂怜,让她在受过那么多苦楚之后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来。
楚三公主在宫外的时间比在宫里多很多,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戴着那张神奇的面具在宫里生活。
她曾无数次幻想着,若是这面具能永远不摘下来多好。
可是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楚三公主。
而她,也在那一天在这世上消失了。
自此之后,她就是一个透明人,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这世上生活。
好在能陪着他的时间还是很多的,慢慢的,她竟然发现他的心里其实也有她。
面上他虽然对自己恭敬而又疏离,可她却发现背地里,他总拿眼睛偷偷看自己。
她知道他看的不是自己,是真正的楚三公主。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只是彼此从没透露过心意罢了。
于是她心里开始纠结起来,一方面,她希望他能对自己表露心意,她想亲耳听到他说心悦于她。
可另一方面,她又不想。
因为她知道,即便他告诉了自己。成全的也只是楚三公主。
她永远都只是楚三公主的一个影子。
等到时机成熟,她这个影子也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到时候楚三公主会怎么对自己?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世上,她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她会怎么对自己显而易见……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自此她每日里生活得如履薄冰,生怕下一刻自己就成了没用的废物。
她开始盼着楚三公主不再出现。
或者,她哪一天在外面出了事才好。
然而,她真的出事了。
她要被嫁去遥远的涂凤国。
她慌了,因为她知道,一旦嫁去涂凤国,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萧哥哥了。
于是她赶忙传信,让楚三公主回宫来。
好在楚三公主比她还不愿意。
她说不要担心,这事成不了。
这之后,他便又消失了。再出现时,已是在涂凤国的京城。
但有了楚三公主这句话,她也就不担心了。
楚三公主的本事她还是知道的。
明面上她替楚三公主坐镇宫中,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暗地里楚三公主却以桃夭的身份掌握了不少江湖势力。
凭借着这些江湖上的势力她把朝廷中众多官员握在了手中。
这些事她虽然从未对她讲过,但她知道楚三公主是个有本事的人,甚至在谋划着一件大事。
只要她说不用担心,那这事一定成不了。
即便她真的坐上了前往涂凤国的銮驾。
好在这一路护送的人是他。
这时候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将心思都表现在脸上,而是深深藏了起来。
她知道他家里遭逢了变故。
一场败仗,让初出茅庐的他备受打击。
父亲死了,皇帝震怒,萧家在南楚的地位一落千丈,他这个昔日的天之骄子也不得不低下了头做人。
她心里心疼不已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慰他。
那夜,他喝醉了酒,一个人溜进了她的房间。
她佯装害怕的将自己缩在锦被里心里却是极欢喜的。
她想着他要是对自己做什么她也认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在她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
淡淡的酒香从他身上扑鼻而来,她觉得自己醉了。
“长岐哥哥……”
她颤抖着轻轻叫了一声。
萧长岐痴迷的看着她这张脸。
“静涵,不要嫁……”
他似是花费了毕生的力气,才将这几个字轻轻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