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彦倏然怔住,刘绍最先反应过来,跪下道:“战乱祸及百姓,皇兄也是心系民生,太后息怒!”
“人退一步,是风度;总也退着,挺不直胸膛了,该称什么?”太后问。
外间齐妃吓得拉着刘玳又退后了一些:“走,我们去找外公……”
“母妃!”刘玳却站住脚步,蹙眉回首。
刘彦道:“光是党项人何足为惧,可其背后大辽鸱视狼顾……”
刘彦深深皱着眉,显然没忘记大败而归的北伐之师。
“皇兄,少说两句!”刘绍端来药碗,不安道,“太后请保重身体……”
太后一把推开药碗,汤药洒了满地。她看着刘彦,倏而眯起眼道:“哀家将你护到大,只怕你受奸人所害,竟不想将你养得拘拘儒儒了。”
刘彦冷着脸,一言不发。
太后愤然斥道:“你看看自己,可有半分先皇勇武的样子!”
刘彦面色阴沉,漠然道:“那太后当年何以推朕为帝?让楚王登基不更好吗,看他认不认您这个太后?”
“皇兄!”刘绍话音微颤,神色中带着惊惧。
东宫外内禁军轮值,宫外又有生面孔的侍卫把守,皇帝命吴回亲自监督,禁足令解除前不得有人出入东宫。
刘瑾失神地坐在宫内,手边茶已凉了,案前摊着昨日送来的奏折。
一片琉璃瓦摔碎在吴回脚边,他略微皱眉,跃上廊檐,蹙眉道:“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幽朔面颊泛红,目光微醺,朝吴回推了推酒壶:“喝一杯?”
“不奉陪了,公事在身。”吴回扫了眼亮着烛光的寝殿,道,“你们吵架了?”
幽朔顿了顿,道:“少问。”
“别怪我没提醒你。”吴回一手撑着瓦片,另一手搭在曲起的膝上,望着一轮明月,道,“太子生得一双桃花眼,回头让别人抢走了。”
幽朔被戳到痛处,冷声道:“你说谁?”
“比如……”吴回侧头,拇指反过来指指自己,“……我?”
幽朔闪电般出手,两人快速地拆了几招,吴回狡黠道:“少保未免太敷衍了,是我不配吗?”
幽朔收了手,显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别忘了,他是一国储君!”吴回忽然正色,提醒道,“就算不是你,也会有人前仆而后地为他披荆斩棘。”
幽朔握紧了拳头,却又最终放开,沉声道:“吴侯为何要杀赏乙?”
吴回不动声色。
“你知道些什么?”幽朔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吴回耸了耸肩,又好言提醒,“你们最好也什么都不知道。”
幽朔猛然抬头。
“东宫封了,暂时无人打扰,你好自为之。”吴回拍拍幽朔肩膀,翻下了房顶。
“皇上,夜枭营副指挥使来报。”
“进来。”
吴回一撩武袍,单膝跪着:“参见陛下。”
“如何了?”刘彦从书册中抬起头来。
“太子在东宫中。”
“见了什么人不曾?”
吴回答道:“属下谨遵皇命,不得有人出入东宫。殿内只有东宫下人,还有太子少保。”
刘彦:“太子少师呢?”
“太子下过令,不准谢大人无召入东宫。”吴回顿了顿,又道,“谢大人平日也常去袖寰宫。”
刘彦安静片刻,说:“下去吧。”
正月二八,南都城内撤门神、春联、花灯,皇宫内开印复朝。朱红色庑廊挂上华美的宫灯,天子乘坐肩舆于丹陛而过,千呼万岁。
傍晚,皇帝终于解了太子的禁足,当日令其随皇家一同于太庙祫祭祖先。
长寿灯高悬,檀香缭绕,刘瑾跪在刘彦侧后,而其余亲王皇子位列太子身后。刘玳不住抬头瞄向刘瑾,后者又清瘦了些许,始终低垂着脸,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