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不见掌剑人……”齐允低声道。
刘玳恍然,才意识到满场不见幽朔,随同刘瑾而来的是夜枭营那护卫。
祭拜结束后,紫宸殿设饮福大宴,皇帝与百官共饮祭祀福酒,与满朝文武共同接受上天福泽、祖先庇佑。
此次宴会却较往年更为特殊,出席的不止百官,还有官员举荐的江湖能士,纷纷朝拜皇帝,各抒才技。
殿内乐声悠扬,如云端仙乐,侍女翩然起舞,衣袖飘荡,舞姿婵娟。宫殿上装点着从宜州河畔运来的鲜花,六百里加急,花开成簇不谢,配着南海夜明珠,照得大殿空灵虚幻,更有金樽、翡翠盘、琥珀酒,琳琅满目,富丽堂皇。
“臣弟……敬太子殿下。”刘玳双手持杯,为太子祝酒。
刘瑾双眸闪烁,倒映着满殿莺莺切切的虚浮流光。良久,他的目光才落在刘玳脸上。
“骨肉能几人……何故要相异?”刘瑾目光复杂,压低了嗓音,问,“你确定要选这条路吗?”
一句话将刘玳问得怔住,他蓦然抬头看向这位与自己有着血缘的兄长,他们都在深宫中出生,彼此本该心思相通。就像当初刘瑾离宫时,借刘玳之手保住幽朔一命,正因为他能体会刘玳的孤独。
“小孩儿上街,见了糖便想要。父母不给买,他便追着要。”刘瑾悲伤地说,“长大了也没得到那块糖,他只能一直要下去。”
刘玳瞬间动容,额前落下一滴汗。吴回就在刘瑾身侧,兄弟二人心思各异,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瑾时常想,若没有当年的背井离乡,若没有谢晚意……他怕是和刘玳一样,以为刘彦的认可便是一切,然后一辈子活在讨好父亲的期待中。
刘瑾抬了下手,以袖子为刘玳拭去汗水,喝下酒便不再多言。
刘玳身后的太监陈绵悄然抬头,打量刘瑾片刻,与御前的公公交换了个眼神。
陈公公便躬身前来,道:“太子殿下,皇上召您过去说话。”
刘玳望着刘瑾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殿下……”陈绵提醒道,“齐尚书在等您。”
齐允支开旁人,将刘玳请到僻静处,鬼鬼祟祟地问:“找回那名女子没有?怎的这般大意……”
陈绵道:“奴才去想办法,再加派些人手……”
刘玳面色迟疑:“父皇也没再提东宫纳妃,外公,我看这事先算了吧。”
刘瑾穿过一群江湖术士,心内烦躁,刘彦对军力的不信任已到了这个地步……他深深替满朝武将感到可悲。
刘彦正在偏殿内歇息,案前云雾袅袅,烧着谢玖配的香。门口百里峰把守,吴回并未跟进去。
屋内还有吴侯与谢玖,刘瑾心中稍疑,吴侯回来了,腰间还配着穿火剑,莫非他的任务不只是杀赏乙?
刘彦一见刘瑾,便略显不悦:“少保呢?这厮领了东宫统领之职,却擅离职守。这职务他若不愿干,便趁早辞了去!”
谢玖站在皇帝身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刘瑾。
刘瑾解释道:“幽朔为保护儿臣落下病根,近日旧伤复发,正在东宫修养,请父皇勿要怪罪。”
刘彦看着跪在下面的大儿子,忽然道:“今日祭祖,朕倒觉得你颇似一人……”
刘瑾:“……”
然而刘彦接下来的话,却让刘瑾心里咯噔一声。
“宣成祖当年出身甚微,谁能想他有后头的富贵。”刘彦漠然道。
刘瑾当即跪下,额头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儿臣怎敢与成祖相提并论!”
“宣成祖行事虽……却也是个难得的千古一帝。”
刘彦略去的话实在令刘瑾心惊,宣朝成祖并非开国皇帝,庙号能称成祖据传与其造反夺位有关。也正因此,即便宣成祖有再多帝王功绩,也常被后人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