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窈的神情很迷惑,“但成亲……这完全是另一回事,我从未想过……”
“成亲只是多个名分罢了,”他连忙解释,生怕她畏缩退步,“咱们平日里还像往常那般相处,不会有所改变,你不要多虑。”
莘窈愣了半天,最后总算有所领会,她自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笑口微开,“阿晏,你替我想得这般周到,我很开心。”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以为她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激动得心一阵狂跳。
“但你大可不必如此。”谁料她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照顾我,为了我的名节才出此下策,但我是花楼舞女,清誉早就扫地了,你何必为此赔上一生?”
“这是我梦寐以求之事,怎能说是赔上一生?”
“傻瓜,你活着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报答我的恩情。”
莘晏感到一阵烦恼,他怪自己说得太冠冕堂皇了,让莘窈会错了意。
“姐姐,你说过会一生一世陪着我。”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对。”
“而我也会一生一世陪着你。”
“若你愿意,那自然最好。”她嫣然一笑。
“那我们为何不能成亲?”
帷幔在飘,烛火暗了又亮。
“阿晏,我明白你想要报答我,也明白你与我情谊深厚,但成亲是另一回事,”她抬首凝注着他,两道秋波在一片幽暗中澄澈流光,“如果我们就此结为夫妇,将来有一天,你遇见了真正心仪的姑娘,你会后悔今日为了报恩而作出的决定。”
“可你就是我心仪的姑娘。”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我不是为了报恩。”
“阿晏,你何必蒙蔽自己的心?”
“我没有蒙蔽自己的心,”他急切解释,“我从十四岁起就喜欢你。”
莘窈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好了,你不如说你从小就喜欢我吧,怎么说都行,反正你打小就爱缠着我玩。”
他忽然不说话,只愣愣地瞧着她。
她说得没错,他的确从小就喜欢她。小时候,他爱她如长姐玩伴;后来双亲亡故,她不得不接任母亲一角,予他呵护关怀,于是他又爱她如母如姐;后来他情窦初开,她又成了他朝思暮想的意中人,这又衍生出了另一种爱。
其实,他从小就对她有情,虽然这情意一直在变,但无论如何变换,那都是爱,他一生都在爱她。
顷刻间的了悟坚定了少年的决心,他干脆坦白了深藏已久的秘密,“姐姐,你知不知道,从前我与你提过的心上人,其实不是别人,一直就是你。”
此话一出,他感到轻松多了。
“阿晏,你越说越离谱了。”她却是笑着,丝毫不信。
“我十四岁时便喜欢你了,不是对家人的喜欢,”他自顾自继续说,“我觉得你很美,光彩照人像仙子一般,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及不上你。”
“多谢你哩,将我夸上天去!”
“我十七岁时离家出走,不是恨你管束,也不是闲着无聊,而是我情孽渐深,难以自制,无颜与你朝夕相对,”少年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发亮,似是两道火焰,要将她烧着一般,“我怕会为你不齿,更怕拖累于你,这才狠下决心,远走他乡。本以为我走后,你会趋于现状,嫁人从良,谁知三年过去,你还是孤身一人,教我一颗心将死未死,无法自拔。”
他的眼光好似燃烧的绳索,不仅将她捆住了,还让她浑身发热,莘窈这才隐隐感到了惶恐,她将信将疑,不知所措,嘴上只道,“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我又没记恨你当初不告而别,你不用强作解释。”
“我没有强作解释,我说的都是实话。”
莘窈忽然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她心乱如麻,仍是不敢相信,“阿晏,我懂你对我眷恋至深,我也同样依恋于你,但结为夫妻是截然不同的,你,你……”
她感到难以启齿,却还是咬牙说了,“你能想象咱们同床共枕吗?这,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少年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好在幽暗夜色掩饰了他的窘迫,莘窈只看见他微微扭过头,不再继续盯着她。
“阿晏,你也觉得这不可思议,对吗?”她心下稍安。
“我不觉得不可思议。”他答道,语调十分生硬。
“阿晏,你何必逞强?”
“我没有逞强。”
“你不要为了报恩说违心话,我只想知道,你真心是怎么想的?”
他忽然回过头来,向她靠近了一步,“姐姐,你看看我,你觉得我难看吗?”
她抬头看向他,昏暗房中,少年人玉立亭亭,他身长肩宽,风华出众,两弯长眉挹秀,一双乌目清澈发亮,又是红唇白齿,面如春雪,借着夜色掩映,似山精鬼魅一般,真正是标致极了。
细细凝望片刻,莘窈笑道,“你怎么会难看?你比我还俊呢!”
“那你讨厌我吗?”
她叹息,“我怎会讨厌你?”
“你真要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要听实话。”
“我若说了,你会恨我吗?”
“我只怕爱你不及,怎会恨你?”她眼中满怀眷恋,又藏着几丝伤悲。
于是他开始说话了,这些话是他在白日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然而此时夜阑人静,万物模糊不清,残烛又即将熄灭,黑夜替他壮了胆,掩护他一往无前。
“有时我与你同处一室,我会忍不住想,姐姐你不穿衣裳会是什么样子。”
她蓦地惊呆了。
“凡是得你青睐的男人,我都恨不得将他们杀了。”
莘窈呆呆瞧着他,说不出话来。
“从十四岁起,我就常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我何止与你同床共枕,我们还……总之,我有时与你好端端说着话,脑海中却有些梦境在翻翻滚滚,我不敢看你的眼睛,也不敢看你的脸,令我好生烦恼。”
莘窈听得心慌意乱,不知该出言骂他,还是由他胡说。
“那天夜里,我带你上云岫峰观星,你满脸喜色,雀跃不已,我瞧着你快乐的模样,禁不住邪念丛生,我想那地方荒无人烟,若是就地行强,你也挣脱不得,反正你待我总是温柔迁就,一夕得手,只要我慢慢求恳,你定会原谅我的过错。从此你既是我姐姐,也是我妻子,终身都撇不下我。”
莘窈惊得后退了一步,枉她在风尘摸爬滚打多年,此时也羞得面红耳热,“你别说了,我不是要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