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侍读 傅闲月

孟延璋出声打破了僵局:“很危险。”

程允心歪了歪脑袋:“行军打仗的事儿,本来就很危险,就像这次,下雨会生病,受伤会发烧,武器不好用,计划可能会出错……到处,到处都是危险。但哥哥自己也去啊,而且,哥哥说,如果输了,会有更坏的事情会发生。”

程小侯爷总结道:“哥哥去我就去,我很厉害的,哥哥帮刘燎,我去帮钱将军。”

孟延璋又跟她对峙了一会儿,最终妥协看向翟佑:“你带人去保护小侯爷。”

翟佑为难:“殿下……”他觉得比较一下程小侯爷和太子殿下的武力值,还是太子殿下更需要保护……吧。

显然程小侯爷也是这么想的,她一扬脑袋:“我不要,翟佑,拖后腿。”

翟佑苦着一张脸看向太子,满脸写着:“对啊就是这样,所以我还是跟着太子殿下吧。”

关于翟佑跟着谁的问题,在程小侯爷又一次抱着胳膊蹲在地上,气哼哼耍赖时,有了定论。

翌日,大雨稍小了些,只有轻飘飘的雨丝缠绵在空中。

衣炟鲁昨夜一夜未眠,听着手下人进进出出汇报敦城的动静,听到说恐怕大楚太子在四处调集援军,打算增兵攻打白沙城的时候,他唰的站起身来,去见郑三成。

但郑三成不愧是啥也不懂的小混混,他像个墙头草,衣炟鲁说先下手为强他说好好好,孙一复说再等等看,天晴出兵也不迟,他照旧说好好好。

衣炟鲁根本不拿大楚人的命当命,他在考虑的就是,万一真让孟延璋调来兵马,到时候一举剿灭了起义军,那他岂不是白忙活?

要么搅的大楚内乱,要么,杀了大楚太子,这两个目标他总得完成一个。

因此,在营帐内踱步半晌之后,衣炟鲁换上盔甲,带上军令,一掀门,出去了。

钱渊同样一夜未眠,他派人放了许多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最后将太子殿下在城外“见援军”的地点放在了那片画好的泥沼地。

他们的人列好阵型,埋伏在了一旁。

一群人冒着雨,在泥浆里等到晌午,程允心伸手挠了把脸,想要换个姿势,钱渊看了她一下:“小侯爷不习惯吧?”

程允心眨了下眼:“唔,也没有。”韩恩替太子殿下训练私兵,很多事都比照着他在边关的标准来,程小侯爷跟着一起练的,并不娇气。

钱渊冲她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给她举大拇指:“嘿,你别说,小侯爷,我老钱是真服你,长的秀气好看,跟姑娘似的,一出手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在拍马屁,程小侯爷哼了一声,嘟囔:“姑娘怎么了。”

她生气,换了个方向,往远处看,恰好看见远处有一面小小的旗帜,躲在枯枝丫子中间,晃动了几下。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还在晃,没错!

程允心回头找钱渊:“没蹲错,来了呀。”

钱渊立刻正经起来,他也往那处看,看准了之后,一拍大腿:“吓死了,差点以为不来了。”

等小旗子摇了没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看到那边有军队出来。

这些人果然在山里吃了大亏,队伍七零八落不说,人人身上脸上都是泥水,盔甲上沾满泥巴,走路都有些不稳当,整支队伍看起来垂头丧气,毫无精神。

钱渊兴奋的吹了声哨子,谁会因为敌人垂头丧气而不开心呢,这可太好了呀,他又吹了一声哨子,长长短短,就一个意思:“进攻!”

令行禁止的边境军队得令立马行动,他们用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以及早已练过的阵型,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衣炟鲁的士兵们慌张抬头,四下一看,他们竟然被包围了。

两方人马的信息极度不对等,钱渊知道他们自己只有一万人,对方可能来了两三万,可敌人的两三万士兵,在精疲力竭外加受到惊吓的情况下,眼看着嗜血兴奋的冲自己冲来的人马,竟然恍惚间觉得,说不定,对方有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轻而易举就被钱渊的人赶着往泥沼地去,眼见着前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陷入泥沼,头顶冒了个泡人就消失不见,后头许多士兵都放下了手中的长矛,跪下来哭着投降。

衣炟鲁带的心腹精锐们还在奋力反抗,剩下被强行征来当兵的大楚人却丢下了武器。

衣炟鲁拽着他身边的发令兵,在细雨之中嘶吼着杀杀杀,却在下一秒,被人抓着后衣领,腾空飞起,离开了战场。

他被勒的眼皮翻起,脸色涨红,喉咙之中努力发出赫赫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死,却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那人似乎很是惊讶,道歉道的认真极了:“对不起呀,我不小心勒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衣炟鲁猛地吸了口气,晕了过去。

程允心是真的没想到会勒到人,她只是看到这个人在指挥,就把他抓了过来,现在看人晕了,程小侯爷连忙去摸脉搏,还好,还活着。

那头钱渊正忙着对付西戎人,投降的大楚人被缴械拉去一边,他们心惊胆战的看着钱渊一刀横劈一个西戎人,蹲着蹲着觉得害怕,索性抱成了一团,生怕有士兵过来误杀了他们。

鲜血四溅,又很快被雨丝冲散,更多的人则无声无息消失在泥沼。

程允心飞身上前,帮忙踹了一脚西戎人,将一个差点被拽下泥潭的小兵带出战场:“你在这看着他吧。”

那小兵胳膊被拉断了,痛苦的皱着眉,没有及时拒绝,看着程小侯爷飞走,才跺了跺脚,坐在了衣炟鲁身边。

不断有人投降,战况很快平息。

钱渊擦着汗整顿军队,然后无语的看到,那些俘虏竟然被吓到面色苍白,互相帮助着,自己把自己绑了起来。

钱将军哭笑不得,不过还好,也省了事儿,他迅速将人分成几个小队,一队负责将俘虏押回,其余人则听他号令。

他看了一眼程允心,程小侯爷反应过来:“我也去。”

这边的任务顺利完成,却不知道太子殿下那里如何。

如果说钱渊他们占尽天时地利,太子殿下就不那么顺利了。

因为之前说过,他们的士兵分散驻扎,衣炟鲁跑了几个地方,将人都调了出来,出了白沙城,想要杀死孟延璋。

而孙一复在知道这件事后,立刻也调集人马,回到白沙城,闭城不出,固守城门。

孟延璋晚了一会儿,只拦住了一小股人,这会儿被拦在白沙城外,看着城门之上的士兵只露出个头,那人头时隐时现。

刘燎紧紧拉着缰绳,攥的手疼,他勉强自己沉住气:“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孟延璋看着远处的巍峨城楼,若有所思:“是个人才。”

反应如此之快,调度迅速,不知道这孙一复,以前是个什么人物。

看刘燎骑在马上,心情焦灼,带的马儿也不断喷气,四只蹄子在泥水里乱踏。

孟延璋朝发令兵做了个手势,然后看向刘燎:“你觉得,战争是什么?”

刘燎迷茫的啊了一声,从脑子里挖出自己学到的东西:“驰骋沙场,马革裹尸,有令必从,万死不悔。”

孟延璋摇头:“这是士兵,不是战争。”

刘燎抿了抿唇,看向眼前找不到缝隙的城门,他道:“双方对垒,各有图谋,各施手段,只争输赢。”

孟延璋又问他:“什么是输赢?”

刘燎没有说话,孟延璋一向看好他,但也只是点到为止:“你已经是个百户了。”

刘燎浮躁焦灼的心情突然定了下来,他明白殿下的意思,他和普通士兵已经不一样了,站在禁闭的城门前,焦急的问上峰应该怎么做,普通士兵可以这样,但他却不能,他如果想做千户,就得学会千户要做的事,想做将军,就得学将军的想法。

刘燎耐下性子,观察着周围的形势。

因为这里离边关不远,所以城墙特意铸造的十分结实,可以说易守难攻,但攻城之战,向来没有容易的,此时最紧要的,不是想它有多难攻打,而是思考解决的方法。

刘燎回忆自己偷偷看过的兵书,关于攻城之战,常用方法无外乎强攻、围困、诱敌出城等,他们只有五千人,没有攻城器械,显然强攻不成,而围困……恐怕城中人好好活着,他们会先被饿死,而且运粮来也要耗费人力。

那么就只剩下了,想办法诱骗敌人出城,刘燎眼睛一亮:“殿下,我们假意退兵,不信他们忍得住不追击。”

孟延璋含笑看了他一眼:“是个法子。”

刘燎精神振奋:“那卑职这就去吩咐。”

孟延璋抬手制止了他:“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