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闻珩倒是很给面子,很认真地跟他握了手,嘴角带笑,语气还是那副懒散的调:“学长好。”
秦易安笑得更甚,叫他们先进去坐。
“你不进去吗?”尤语宁问。
秦易安指了指一旁的许昧:“她的部长临时有事,我在这儿帮忙顶一会儿,你们先进去。”
许昧长得很乖,又是十六七岁正青春的年纪,笑起来一口小虎牙,元气满满的甜。
她把两张早就准备好的票给尤语宁:“学长学姐,照顾不周多担待!”
尤语宁跟闻珩进去按照票找了位置坐下,晚会还没开始,大礼堂里放着音乐衬托气氛。
负责组织这场晚会的学生会干部干事们跑来跑去地忙,青春洋溢的感觉。
没坐太久,晚会开始。
先是开场秀调动气氛,随后才是主持人上场讲一些官方的套话之后邀请校领导上台讲话,接着便是节目表演。
很惊喜,每个节目都很不错,看得出有用心。
尤语宁那首钢琴曲被排在很后面,许昧当时跟她商量过,说留在后面当半个压轴,问她介不介意。
她都无所谓,本来也是来玩的。
距离尤语宁上场还剩下一个节目时,许昧特意发了消息过来,问她现在要不要准备去更换服装。
她是自己带了一套和十年前表演时穿的那条白裙子差不多的白裙子来的,给许昧回了消息后就熟门熟路地去了更衣室。
主持人上台,对上一个节目做了漂亮的总结夸赞之后,开始了下一个节目的报幕——
“接下来这个节目我想大家一定都会非常期待和喜欢。暑假大爆的广播剧《十年冬》女主角cv,《你听》第一季总冠军,游鱼睡着了老师,南华一中毕业的尤语宁学姐,将为我们带来一首单人曲目《oceanside》,让我们掌声有请!”
台下爆发猛烈的掌声和尖叫,闻珩翘着腿懒散坐着,一双深情的眼眸温柔含笑,只静静地看向台上。
复古玫瑰红的幕布渐次向两边拉开,暗暗的舞台上隐约可以窥见钢琴剪影。
聚光灯亮起,落在钢琴处,也照亮钢琴前坐着的人。
一如十年前,尤语宁穿着一身无袖纯白长裙,露出两条细白胳膊。
不同的是,这一次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柔顺的长发披肩,端正坐着,肩背挺得笔直,温柔的眉眼,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大礼堂内欢迎她的掌声渐次停歇,一片静谧之中,细细长长的手指按下钢琴的黑白格琴键,舒缓悠扬的旋律从大礼堂四面八方的墙上流淌出来,渐渐将人环绕,带人一同进入岁月静好的世界里。
温柔甜美的女声随即从耳麦里传来,咬词清晰、发音标准地唱一首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里绝对不浮躁的歌。
舞台四周光线昏暗,只留着一盏聚光灯温温柔柔地将她和钢琴笼罩起来。
她的周身就像是有一层天使的光环,让人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闻珩十指随意交叉着,搁在叠放翘着的腿上,满心满眼依旧是当初在台下渴望的那个人。
也就只有在这样的一刻,他浑身的刺都暂时收了起来,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席里,有人拿着手机安静地拍下这样一段视频——
台上仙女一般的白裙女生岁月静好地弹唱一首温柔的英文老歌,台下昏暗的一处,惊才绝艳的男人散去浑身叛逆,为她温柔眉眼。
她记得他写的第一封信,少年意气,不甘台上她居于人侧。
所以,十年后的今天,她孤身一人上台,只要他看见她一个人。
仿佛旧梦一场,时间的洪流在这一刻匆忙却又温柔地倒回2012年12月底的冬天。
一年一次的元旦迎新晚会在即,每个班都递上了自己的节目名单,闻珩的名字赫然在册,备注里写着街舞的曲子。
那是一支群舞,他站C位。
彼时年少,血气方刚,初初进入南华一中,晚会的前一天才被迫打了一场架,额头眼尾嘴角都留着一片淤青。
帅气桀骜不仅丝毫不减,还增了几份战损后的破碎美感。
次日晚会节目候场,人来人往的嘈杂后台让人觉得烦,少年闻珩躲到通往前厅虚掩着的门边,听见一道安抚人心的温柔女声。
将门偷偷打开更大的缝隙,他懒懒又偷偷地斜倚门边,朝台上一抬眼,看见一张好惊艳的脸。
后台忙得热火朝天,工作人员到处抓人,他被抓回去要上妆,说这张带淤青的脸太过叛逆嚣张,校长在台下看了要气得犯心脏病。
两条胳膊被人架着后退,他却还是记住了那样的一张脸。
“学姐,台上唱歌那美女认识吗?哪个班的?读高几?”
“她啊?我们文艺部副部长,高二,尤语宁。”
他被拉到通用化妆间的座椅里,其他人都肯乖乖让人上妆,他却不肯让人碰他那张脸。
“换个温柔的来,疼。”
学姐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都不想管他,好说歹说了半天,后台会化妆的几个让他选,他都说人家看起来不够温柔。
前厅里尤语宁唱完那首歌,匆忙回到后台帮忙。
宣传部部长蒋小燕被闻珩搞得头大,见到尤语宁回来,像见到救命恩人一样冲上去:“天呐我的宁!江湖救急!快来快来,有个好难搞的学弟。会化妆吧?我求求你给他化个妆吧!”
尤语宁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抓壮丁似的拖着到了化妆间,问了好几句才勉强搞清楚状况。
少年背对着她歪歪斜斜地坐在化妆椅上,后背贴靠背,双腿交叠着,脚搭在化妆台上,整个人一眼看上去,就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蒋小燕冲他喊:“学弟,这个够温柔吗?”
纨绔子弟一抬眼,大大的化妆镜里少女一袭白裙加身,在台下依旧光芒耀眼,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两米远。
他放下搁在化妆台上的脚,轻轻一蹬地,化妆椅转了个向。
那是尤语宁初见闻珩的第一眼。
他一脸伤,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却对她偏头露出个笑:“学姐好。”
蒋小燕一看情况,双手合十,感激涕零:“天呐我的宁,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位学弟就拜托你了!”
说完将人往前一推,跑路去忙别的。
尤语宁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推,跌跌撞撞地往前摔,很不好惹的纨绔学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贴在她手腕的掌心一片滚烫。
“学姐,小心点啊。”
她站稳说谢谢,对上他灿若星河的双眸,总觉得过分热烈,别开眼去帮他找东西化妆。
很难搞的学弟突然变得很好搞,先前说别的学姐都不够温柔,眼下却对她说:“学姐,其实你可以用力一点,没那么疼。”
他仰着一张瘦削英俊的脸,盯着人的眼神炙热又直白,丝毫不加掩饰。
彼时的尤语宁还未情窦初开,不懂他眼里的热烈,只当这位学弟喜怒无常,很认真很小心地帮他化妆遮挡脸上的伤。
视线落到他微微干裂的唇上,犹豫两秒,转身去翻找自己的外套口袋。
冬日空气干燥,嘴唇容易拔干,她原本的唇膏快要见底,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新的。
玉白色的一管,圆柱体,周身无图案,只写了一圈品牌的英文名。
还未拆封,包装的纸板上印着一块蜂巢蜜的图案。
温柔学姐当着纨绔学弟的面亲手拆开那支唇膏,包装纸板往台上随意一搁,拧开唇膏盖子轻轻一旋转,露出里头莹润的玉白色膏体。
低头俯身,凑近他,左手轻轻扶着他下巴固定,右手握着那支新拆开的唇膏温柔涂抹到他干裂的薄唇。
“别乱动,等会儿弄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