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很好闻的柑橘类清香慢慢晕开,顽劣不堪的学弟乖乖巧巧地听话不乱动,抬眼瞧着她专心替自己涂抹唇膏。
扶着他下巴的手指柔软又冰凉,叫人多浮躁的心也能静下来。
他瞧着她小巧精致的薄唇,隐约可见没涂口红,但泛着很细腻的光泽感,呼吸间有跟他唇上一样的柑橘类清香。
“好了。”
温柔学姐把唇膏旋转回去,盖上盖子,想了想,送给他:“送你了,新的,只有你用过。”
“和你用的一样?”
“对,我刚买的,男生也能用,你嘴有点干,每天涂一涂,不然会起皮,冬天空气干。”
温柔学姐事务繁忙,把唇膏塞给他手里转身就去忙别的事情。
他抬眼朝化妆镜里瞧,原本脸上几块战损的淤青都被遮得干干净净,干裂的唇也被刚涂抹的唇膏滋润得有很细腻顺滑的光泽。
打架受伤的这张脸,被她修复得很好看。
化妆台上刚刚拆开的包装还在,他拿到手里一看,上面写着佛手柑。
普鲁斯特效应说,只要你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开启当时的记忆。
所以,后来兜兜转转不被记得的那些年,他只用这一种香。
每一天,熟悉的佛手柑香味都会提醒他想起,他们初初见面、她温柔美好的每个瞬间。
一首《oceanside》唱完,台下安静一瞬,旋即响起热烈掌声。
尤语宁轻提柔软裙边,起身致谢。
转身下台,绕去后台换衣服,路过中控室,记者部的学弟学妹们在里面盯着前面舞台的灯光和音响,有人在摸鱼翻看以前的视频。
她从门边过的一瞬间,听见里面有个学妹在喊:“哇,看我翻到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呀?我看看。”
“十年前迎新晚会的视频记录,还有后台的,看,闻珩学长!”
尤语宁下意识停在门口,转头朝里看,两个小学妹聚在一起八卦看视频,学弟们对八卦不感兴趣,忙着在调音箱。
前厅的下一个节目开始,环绕大礼堂四面八方的音响里动感的节奏层层递进。
仔细听,是那首《爱人错过》的前奏。
音乐声有些大,尤语宁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犹豫两秒,抬脚进去。
两个学妹以为是老师来了,吓一跳,正要关掉电脑页面,转头一看是尤语宁,动作顿住,满脸惊讶:“尤语宁学姐?”
尤语宁笑了下,问她们在看什么:“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两个女生各自往旁边退开一点,给她让出位置,“正好看见你了耶,还有闻珩学长,原来你们那时候就恋爱了吗?”
电脑荧幕里,是十年前同一时间的元旦迎新晚会。
彼时像素不及今日之好,学生会记者部所负责记录的晚会现场珍贵视频里特意挑选出来的片段,虽有些模糊,却依旧可辨清晰容颜。
她在台上唱歌,镜头从观众席最后一排渐渐向前推进,后台通往前厅的虚掩侧门里,桀骜少年懒懒倚门,高傲的下颌微扬,只看向台上的她。
再往后,视频里的画面变成了忙碌的后台化妆间。
少年坐在化妆椅上,仰着头看她的眼神热烈,时隔经年,比现在半分不减。
她替他化妆,拆了自己全新的佛手柑香味润唇膏,被他连同包装一起妥帖收放。
那是,少年时的闻珩。
尤语宁捏着裙摆的手渐渐收紧,眼眶泛热,晶莹的泪悬着,像将落未落的钻。
原来,他频繁要记起的,是他们的初见。
尤语宁一眨眼,眼泪滚落,说了声谢谢,急匆匆转身离开。
她回到更衣室,衣服来不及换,把羽绒服随便往身上一套,其他东西都收到纸提袋里,小跑着要去找闻珩。
尤语宁的节目结束,闻珩懒得待下去,发微信给她说想先走,叫她换完衣服直接出来,去吃个夜宵。
出了大礼堂,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有人问他要不要伞,他转眼去看,才发现居然是秦易安。
秦易安手里拿着把伞递过来:“你车里肯定备着,先去拿。”
闻珩垂眼道了声谢,接过雨伞小跑着过去拿了把伞回来,把秦易安的还给他。
“你怎么在这儿?”
秦易安看看他手里的伞,又仰头看天,笑了笑:“里面闷,准备走了。”
他说完,撑伞走进雨幕中,当真离开。
尤语宁从环形的后台小跑出来,将侧门掩上,接到闻珩的电话——
“哪儿呢?”
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心跳好快,呼吸急促,说不出话,一步一步朝大礼堂门口走。
“不说话?”
走至门口,尤语宁挂断电话,双手拉开厚重的大门,听见潺潺雨声。
闻珩拿着把伞立在屋檐下,正要重新拨打一遍她的电话。
那伞眼熟至极,天青色的伞面,勾着细碎的花。
她以前送出去过一把一模一样的。
尤语宁走出大门,松开手,大门自动合上。
应该是听见动静,闻珩回过头来。
也在这瞬间,尤语宁记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大雨淋湿地面,屋檐下被困的男生转头,昏暗灯光下侧脸英俊,嗓音清冽动听:“学姐,我没带伞。”
而今,和十年前一样的冬夜,一样的雨天,他转头,少年的气质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模样却像是没有变。
“瞧你男朋友这未雨绸缪的能力。”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那把很旧的小花伞,朝她走来,“没我可不得淋雨?”
尤语宁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没有动,直到他火炉一样滚烫的掌心抓住她冰凉的手指捏了捏,惩罚似的胡乱在头顶揉一通。
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你换好衣服出来,怎么傻不拉几的穿个裙子就跑出来了?不冷?”又把伞撑开塞她手里,在她身前蹲下去:“上来,背你过去,车还挺远。”
时隔十年,这把旧伞重新回到手中。
尤语宁抬头看,当年折断的伞骨已经被修理好,看不出痕迹。
整把伞看上去,除了有些旧,没有一点儿坏的地方。
已经被他修好了。
就像她破碎的心,也被他修好了。
她低头,看见他宽而挺拔的背,好像能够永远撑起她的天。
趴上去,双腿被他兜住,身体腾空,上升。一米六六的她,忽然也有了一米八八的视角。
大雨“啪啪啪”地砸落在伞面,清晰地响在头顶。
尤语宁把伞握紧,她低头看,湿漉漉的地面映出合二为一的影子。
仿佛又回到那一年,他们挤在一把坏掉的雨伞下,一起从大礼堂的门口走回家。
“闻珩。”尤语宁开口叫他,声音哽咽,“我那一年,送你的这把伞是坏的。”
“我修好了。”
“嗯。”尤语宁抿唇,眼泪落下,“谢谢你,也修好了我。”
“打个赌吧。”闻珩忽然说,“赌你今天一步路都不用走就能到家。”
“我会赢吗?”
“当然。”
“为什么?”
“你在对面,我自甘让出所有筹码。”
“那这些筹码就当我日后给你的嫁妆。”
据说,看到南迦巴瓦真容的人会得偿所愿。
2012年冬,闻珩在南迦巴瓦神山下许愿,望所慕之人,他日定要驻足于他身边,岁岁年年。
2022年冬,南迦巴瓦应了他年年来许的愿。
爱是一场豪赌性质的冒险。
所以,我压上所有筹码,极尽勇敢。
爱你,至死方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