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彗用只余凉意的一双眼静默望着郁子耀。
望了一会儿,郁彗抿唇,对着郁子耀无声地一笑,说:“也好,你既然来了,有话就让我们说清楚吧。”
他太过干脆的口吻让郁子耀心生忌惮,郁子耀企图阻止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却被郁彗神态淡薄地漠视开了。
郁彗望着他笑了一下,笑着问他:“这次要说些什么?让我猜猜,说你和政敌之间的暗斗?还是要说你和唐宣背后势力的合作联手,你身在局中,你身不由己,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不要这样彗彗,你难道……”
“你难道想回到过去那种受制于人的日子吗?”郁彗叹笑着替他把话说完。
“不必了,”郁彗几乎要笑出眼泪,他一边摇头边道:“真的,不必了。”
郁子耀有预感他在指什么,可却仍然疑惑,他不明白郁彗为何会突然间就纠结起来。
水面上一对长影被夜风轻忽扫动,很轻易地搅散成了细碎波纹。
郁彗笑够了,停下来,深色瞳眸渐渐陷入静寂,眼中似乎无泪也无痛,所有的光点都已经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像极了一具被抽干灵魂的人偶,幽幽地站在月色下与郁子耀对峙。
这样的郁彗让郁子耀感到陌生,然而在陌生之余,郁子耀更确切感觉到的是他左边胸口处倏而一阵钝痛。
极其难以形容的痛感令他一时失语,没能挡下郁彗接下来将说的话。
郁彗恢复神色的刹那恍若重回人间,他把郁子耀连同他过往十数年的一切,尽数从身体里抽离而去,任一腔热血空洒在地,任满身伤痕无人问津。
他不再计较了。
他放过自己。
“到此为止吧,我跟你,我们。”
郁子耀显然听懂了郁彗的话,因为他怔住在郁彗眼前。
郁彗没有犹豫地静静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只是兄弟,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纠葛了。”
第13章下
“孔哥,孔哥?!”
孔理愣神坐在窗边晒太阳,一半身子晒得热暖,冷不防被方柒扶着肩摇了几下,脑仁险些给晃散。
“怎,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方柒奇怪他这几天总是神不守舍,自从别馆住了一宿回来话都变少了,“哥你没事儿吧,我怎么瞅你跟撞邪了似的……”
方柒拿刚撕过冷吃兔的油手去摸孔理脑门,‘pia’一声,拍了孔理一脑门的辣油。
“悠着点,弄我一脸油……”孔理抹了把脸,转头去拿办公桌上的湿纸巾,抽了两张出来,拼命在脸上蹭:“有事儿说事儿,看你吃的这都什么鬼东西。”
方柒抢了一张湿巾擦手,边擦边说:“您老这个记性我也是服气,还问我什么事儿呢,咱们从窦店看守所提来的那名犯人,今天该给人还回去了,刚政X局的人来过电话,说下午会派人来接,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叫您老去敲敲郁副的门,怎么说人也是从政X局借来的,咱不得给人拾掇拾掇,弄好看点还回去啊?”
孔理撸干净了脸,脑门上顶着一块红。
“你都说了是从那边借来的人,郁副心里有数,不会动刑的。找他就只是问问话,毕竟是供词上真名实姓提到的人,问完了肯定就放他出来了,你以为咱九科余粮多?哪儿就这么爱养别人的犯人了。”
方柒细想了想,撇嘴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啦,可是孔哥,你就不觉得这事儿有点怪吗?”
“哪里怪。”
“政X局和咱们大老板不合,这早不是新闻了,咱们跟那边常年里说不上三句话,怎得这次因为一张供状他们就舍得把关押中的犯人提给咱们审了?这是不是忒大方了点?”
孔理想夸这丫头片子跟九科混了两年,终于算有些长进,看事情也能看得明白了,可转念一想,私下不按规定从别部移调犯人的命令出自郁彗的口,他并非没有提醒过,而是郁彗听不进去。
若是要说怪,那最近几天郁彗连番的风险举动才应该称之为怪,政X局那边不外是一向如此罢了。
大规模的在京畿脚下连坐政治犯,毫不避讳地加大审讯力度,甚至不避嫌地亲自出面去跟政X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