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漆吴山[5]

知道当然是知道,但是这和他九天之上的月神有什么关系呢?

宁清绥轻笑一声,那声音清冽到了骨子里头去,十分的悦耳。

“所以说,官爷这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官爷似乎是被敲到了痛楚似的,满脸的愠怒:“胡说什么!本官跟着县太爷已久,何曾办过一桩冤案?人家这么半大点的孩子来状告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当然有原因,不就是被买通的原因吗?荣明卿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嫌恶:“原因嘛……天知地知,你自己心里知,但也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你……”官爷一拍桌面,把一旁验尸的仵作都给吓了一跳:“来人啊,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我倒是要看看,这几个宵小要怎么放肆!”

衙役踌躇片刻,还是上前去,要不是宁清绥摁得及时,荣明卿的剑身都要出鞘了,这人间短短的十几年,宁清绥从未让荣明卿双手沾染过凡人的血,他的功德,比什么都重要。

女尸都还没有验完,三人已经随着衙役一道下了大狱,这州县里的大狱当真是破破烂烂的,荣明卿还没坐下,就已经开始嫌弃了。

“这臭老头子,还真的以为这破狱能关得住谁?”

贺子月也附和道:“连这牢房的栏杆都是普通的铁质,师兄的剑,怕是一道就劈开了。”

“是啊小师叔,干嘛在这儿受他们的气?要不直接杀出去,跟他们说清楚事情真相?”荣明卿心里比宁清绥还要干着急:“不是说还要去寻什么东西,在这里不是耽误工夫吗?”

宁清绥叹了口气,这师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

“不用,时间还多,离着仙门争霸还有些日子,明日后日去也来得及。”宁清绥拉了一把荣明卿,让他顺势坐在了一侧的石凳上:“子默,还有子月,你们要切记,不管在这尘世间,谁要诓你们与凡人动怒,切莫要上当。”

眼瞧着碎片就还剩下三块了,若是在这时候马失前蹄,让荣明卿沾染了凡人的血,这恶果,并不是一点功德可以补得回来的。

而贺子月虽说他之前并非是神仙,但既然是修习了,日后是有机会位列仙班的,从现在开始多做些善事,也别沾染了鲜血是最好,不过宁清绥有些好奇,为何他总觉得,贺子月的身上,隐隐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在这之前,他和贺子月有见过面吗?

但就在宁清绥伸出手去,想试探一下贺子月的灵力,却猛地遭到了一股气息的反噬,他急忙地收回了手,打坐调理自己的气息。

“小师叔,你怎么了?”荣明卿刚把他说的话全部牢记于心,就见宁清绥的面色有些差,不由得有些担心。

“无事,可能是前些日子有些损耗。”宁清绥轻描淡写地道。

他暗暗地朝着气海中探去,两枚命盘碎片盘旋在其中,光芒微弱,但周身都是包裹着它们的灵力,那是宁清绥被散去的两成修为。

他还未曾调息好,就听见了灵魂深处,那悠悠朝他开口的声音:“宁清绥,四百多年了,你终是要遭报应了吗?”

宁清绥的心里头狠狠地抽疼了一下,但他的神识入了气海,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鹤秋,四百多年前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你为何非要连累他?你要报仇,你来寻我便是,恩恩怨怨是非曲直,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他欠你的都已经还清楚了。”

半响也无人回他,在寂静的空气之中,忽而听到一声冷笑。

“还清楚?宁清绥,你说还清楚就还清楚了?他也真是命大,竟能用这种方式来活着,你也是真不要命,你以为他知道了你拿仙体为他载命盘,会感激你吗?”

“他不会感激你的,宁清绥。”鹤秋的残魄摇身一变,一位翩翩少年郎出现在了宁清绥的跟前,他眉间有一簇梨花图纹,一颦一笑竟比女仙还要好看:“他若你感激你,为何五百年前所有人都记得他唯独不记得你?”

宁清绥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并未有任何的起伏:“你到底想说什么?子默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和错乱,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又如何,他反正也不会记得,我赌上了魂飞魄散的代价,不就是要取代你吗?取代六合八荒唯一的你!”鹤秋的神色略微有些狰狞,但也不难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取代我?宁清绥偏了偏脑袋:“为什么要取代我,我只是个仙君罢了,以你的身份,你能过的日子,比我恣意快活多了。几百年如一日地活在仇恨之中,你当真不累吗?”

问完这一句,鹤秋便是笑了笑,少年郎又飞快地消散在了他眼前,他的残魄即使是在他的识海之中,也支撑不了多久,只是鹤秋的那种悲痛欲绝的心伤,竟惹得他也有些莫名生出的难过。

他的情绪,竟然都已经能影响到他了。

宁清绥蹙着眉头,总感觉有些不妙,鹤秋分明是在警告他,剩下的三枚碎片,他若是执意要替荣明卿拿,那便是要赔上他的性命。

宁清绥猛地睁眼,脸色有些苍白,咳出一口淤血来。

“小师叔?!”荣明卿大惊,方才叫了他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反应,如今一睁眼,这是怎么了?

他还在手忙脚乱地掏手帕,宁清绥已然拿了一张手帕擦拭干净了,随意地扔在了一旁,眼神有些冷漠和疏离。

“荣子默,我有事要问你,你最好老实回答我。”

贺子月默默地退后了一步,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要插嘴的好,他坐到了对角的角落里去,默默地盯着两人。

宁清绥正经的时候,还是让人很有压迫感的,不过荣明卿也不知道他又做错了什么,有些心虚地抬头:“小师叔你问吧,我……我若是知道,我肯定告诉你!”

“好。”宁清绥把那股难受的劲头都给压了下去,淡然地问他:“引魂术,究竟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