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宴仅仅看了一眼,便看出了叶寻端非但没死,而且在曦楼中境界大跌内丹破裂的伤也好了。
如若那把剑不是榭宴亲手刺进他的心口,会以为一切都是假象,榭宴不愿承认的是,当拿起那把剑时,他犹豫过。
叶寻端不知站了多久,榭宴目光从他进来就没往木简上移开过片刻。
当他冷静下来了,才发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鲁莽,原来是生怕苏雅晴受温淼刺激,一时冲动勇闯魔殿白给。
而现在,进魔殿的是他,甚至于在榭宴寝宫和他共处一室。
终于,榭宴将木简看完了,才意识到寝宫多了一个人似的,木简随手一扔,竹制木简和石质光滑桌面碰撞,啪一声滑得挺远。
“你是哪里人?”榭宴问。
叶寻端怕暴露,像是好不容易适应了榭宴一心专注不理他的样子,被突然问话了,内心虽惧,却还是强撑着回答,尽量使自己的话平稳。
“锦城。”
叶寻端把他伪装成一个心有傲骨,不屈不挠,但常人面对魔修,到底还是会生出丝丝畏意的形象。
榭宴似看到矛盾的他觉着有些有趣,目光直直的看向他,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锦城的芙蓉糕好吃。”
二人视线有一瞬的交接,叶寻端很快便移开了,惹得榭宴一阵笑。
“你怕我?”
他笑着问,笑意未抵达眼底。
叶寻端不点头也不摇头,面对魔修有着文人傲骨,亭亭而立的白衣琴师,被榭宴问得有些局促。
他的这抹白,像是棋盘中一片黑子中混了一颗白子,在榭宴的寝宫中暗色系格格不入。
“既然是琴师,让我听听你的琴技如何。”
不是疑问句,没有给半点违抗的机会。
他手一挥,一把古琴凭空出现,就在榭宴面前扔木简的那张石质桌上。
离他不到三步距离。
古琴不知用的是什么材质,通透晶莹雪白,七尺二寸银色的琴弦紧紧崩在古琴两端,很漂亮的一架古琴。
同白衣琴师一样,在寝宫之中显得突兀。
榭宴拿出的古琴,反而像是白衣琴师的东西。
叶寻端不会弹琴,甚至碰都没碰过古琴。
如果说弹起来像鬼哭狼嚎也叫会的话,原主是会的,有句话能贴切的形容原主的琴技。
别人抚琴要钱,他抚琴要命。
现在要是说榭宴属下请错人了会不会直接被杀了,叶寻端忽的想道。
半靠在软榻上的榭宴见叶寻端始终未有动作,坐了起来,笑意加深,“杵着做甚,莫非我不够格听琴师抚琴?”
仔细看,能看得到埋藏在笑意底下的玩味。
墨发如瀑,搭在他的肩头,本就松松垮垮的衣物,随着榭宴坐起,衣襟更是敞开了些。
露出里面的皮肤让叶寻端眼中一刺,他看到有一条暗红色狰狞的伤痕从榭宴的右肩一直往下延伸,触目惊心。
伤痕看起来是新的,所以榭宴是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
伤到了魂魄?
叶寻端控制不住的心头一紧。
榭宴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又想起了伪装成少年时对方对自己的关心,表情不易察觉的微滞,揽了揽衣襟,下一秒,便穿戴整齐,长发亦是用了根玄色发带随意扎起。
“要想活命就别乱看。”榭宴声音冷了几分。
他一点也不想看叶寻端装出来的伪善。
叶寻端莫名看出了些傲娇,原本心中真的有畏惧之意,这时担忧的同时竟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这样的榭宴,他看到了少年的影子。
白衣琴师带着无可奈何脱口而出,“好,我不看。”
“!!!”
话落,叶寻端才意识到不对,他在说什么啊!
对面是谁啊!对面是榭宴啊!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人,他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虽然榭宴现在没认出他是谁!但也不代表黑化的boss是个好惹的善茬啊。
等下给他盖一个大不敬之罪,叶寻端就要和美丽世界说拜拜了。
还好,堂堂魔都之尊,这点肚量还是有的,榭宴听到叶寻端的话只是面色顿了顿,没计较。
好半会,叶寻端还是立在原地,榭宴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墨迹。”
叶寻端这才想到榭宴要他弹琴,脚步还未迈开,整个人一阵虚晃,下一秒就和榭宴面对面,坐在了摆放着古琴的石质桌前。
他欲哭无泪,真的不会弹琴啊!
在榭宴探究的目光下,叶寻端略带僵硬地抬起手,手肘碰到石质桌面,凉意刺透皮肤传入,激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硬着头皮将手搭在琴弦上,试着滑动琴弦,几个破碎的琴音在手指间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