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更)旁听审判

载贪狼[刑侦] 桃以金娘

想了想,陈鱼又再发了一条消息。

六年后的亿万富翁:冀宝峰的女儿当时的死亡原因,我怀疑是有人投毒。

陈鱼发完这条消息,突然又后悔了。

张局最不喜欢陈鱼揪着一件案子没完没了。

张局曾经说过:“陈鱼,我知道,因为你家里的事情,你对所有的案子都偏执,但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有凶手,这个世界是有意外存在的。而且,这个案子现在已经结案了,就先这样吧。”

就先这样吧。

张局长得像个弥勒佛,一路谨小慎微走上来,已经快到退休年龄,最爱说的话就说,就先这样吧。

陈鱼心中不满,却也理解。

理解着理解着,不深度挖掘案子,就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陈鱼十指翻飞,飞速在对话框打出文字: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还没发过去,程隽的消息刷——一下就过来了。

程隽:有疑点就要验证。

阳光洒在手机屏幕上,公交车摇摇晃晃,这是一个下山的大坡度,车厢里有乘客惊呼一声:“呀!”

公交车司机车技非常不错,一踩油门,车身刷着到路边高大的栾树树梢疾驰而下,秋日骄阳金灿灿刺过花枝,将阴影投射在手机屏幕上。

在飞速行驶的过程中,光影仿佛被切割,陈鱼坐在公交车上,心脏随着这句话,在飞速向前行驶公交车的巨大冲力下,只觉得的一瞬间心脏仿佛轻快活泼地似乎要从口齿里蹦出来,那种热烈而明快的感觉,似乎是挣脱一切名利、世俗、年龄、场合之后,前所未有的轻盈感,让她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她的头在车祸里受伤,此后她的记忆只从医院里开始。

但她从其他人的口里知道,她从前一直将程隽奉为自己的理想模范,她一直以为,两人距离很远,却不想,她这么轻易就得到了程隽的认可。

陈鱼在案子上,一向是疑心重。

因为这个,她没少被孟昶林和吕局吐槽,吕局总是想着小事化了,大方向不出问题就行,孟昶林也是得过且过,别招惹谁谁谁,省得怎么怎么怎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陈鱼说:有疑点就要验证。

而且,是程隽。

陈鱼莫名心情好了不少!

六年后的亿万富翁:好的程支队。

陈鱼附发过去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过了好一会儿,程隽才回过来一个表情包,表情包是个粉色可爱的回礼。

陈鱼没忍住笑出声。

这奇异的画风跟程隽差异还真是大。

不久后,肢解婴儿案件开庭。

开庭当天,陈鱼和程隽也去旁听。

陈鱼上次见过冀宝峰之后,一直找证据,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十年前的事情,早已经无从查证。

陈鱼有些闷闷不乐,程隽便提出,来旁听看看,看是否有线索。

来开庭的时候,王敬冬站在证人席上,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长款大衣,人显得精神不少,两只眼睛明光闪烁。

开庭一直非常顺利,直到张学辉出来,他惊愕地看着王敬冬,视线仿佛黏在王敬冬的大衣上。

“王敬冬怎么会这件蓝色的大衣?”陈鱼小声说。

程隽:“嗯?”

“就这件啊,在张学辉保险柜里找到的其中一件。”

“另一件什么颜色?”

“绿色的。”

闻言,程隽眉尖微微蹙了蹙。

之前陈鱼问询到的所有有关冀宝峰女儿的事情,事无巨细,陈鱼全都告诉了程隽。

陈鱼积极地问程隽:“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程隽说:“先听审。”

整个审判的过程非常顺利,王敬冬只判了罚款,其余人都背负刑事罪名。

法官一敲法锤,示意结束审判。

听审的人陆续离场。

程隽突然说:“十年前,张学辉为什么要提楼盘顶罪入狱,这个原因你问过吗?”

陈鱼:“不就是为了钱吗?”

“多少钱你知道吗?”

陈鱼摇摇头:“钱不知道,但是楼是摆在面前的。”

“内部人员买楼本身就是会优惠的。”

“你是说——”

“十年前,售楼部装有监控,或许拍到了王敬冬给冀宝峰女儿喂食含有老鼠药冰淇淋的事情。”

“啊?”

“我看了十年前的城市规划,上面有明细标注,骨灰盘售楼部门口的路灯,当时是黄色的。黄色加蓝色,是绿色。”程隽说:“冀宝峰女儿出事那天,他说他看见给他女儿吃冰淇淋的,是一个穿着绿色大衣的男人。”

陈鱼:“对!由于路灯的照射,所以原本,那个疑凶实际穿的大衣应该是蓝色的!就是王敬冬的这件!”

程隽:“出事后,冀宝峰去售楼部闹,而张学辉后来为了帮王敬冬顶罪,在冀宝峰说了他看见是个穿绿色大衣给女儿吃冰淇淋之后,就买了绿色的大衣。”

程隽:“首付款没开收据的事情,说穿了不过就是一场乌龙,那件事情在王敬冬改职业以后,对王敬冬构不成什么威胁,这么多年,能够让张学辉威胁到王敬冬的事情,肯定要比开收据严重很多,而且,张学辉为什么要将冀宝峰指认的大衣锁在保险柜里,而且是将两件大衣?”

“这——”

“服用老鼠药会口鼻出血,冀宝峰看见那个男人用袖子擦女儿的脸,可能当时冀宝峰的女儿已经出血,王敬冬的那款大衣袖子上当时很有可能沾到了冀宝峰女儿的血。”

“如果他处理的够干净呢?”

程隽:“这款大衣袖子上正好有镶钻设计,清理再干净,钻托的凹槽也是非常难以清理干净的,我想,只要当天王敬冬曾经行凶,就能在钻托里查验到血迹。”

程隽看陈鱼微微张开嘴、神色茫然看着他。

程隽:“怎么?”

一向笃定的程隽忽而有些不安,他并不是刑侦出身,有关缉毒的知识也因为失忆忘了七七八八,他是凭借自己的逻辑能力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眼睫轻轻扑闪了下,眼尾上撩,看着陈鱼,轻声说:“我的推论,是不是——”

“你好厉害!”陈鱼眼睛亮晶晶,一脸激动。

‘不够缜密’四个字消失在程隽舌尖,他旋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想法被陈鱼认可之后,他居然松了一口气。

陈鱼手掌握成拳头,在程隽下意识握成拳的左拳上碰了一下。

程隽毫无警觉被碰了一下,他飞快撩起眼皮看着陈鱼,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陈鱼的笑脸,他轻轻笑起来,莹润而如古井深沉的眼睛中,仿佛被投入了一枚小石子,摇摇晃晃地荡漾开一圈笑意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