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更)目击者看见两具尸体

载贪狼[刑侦] 桃以金娘

在半月前,他刷卡付这十万零一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现在,他震惊地呆站着。

女人的手腕非常细白,像一抹流光,倏忽即逝,而她尖尖下巴的脸,隐在黑暗的车厢里,只露出一个瓷白的轮廓。

他看不清女人的脸,他只看见女人搂着男人的胸膛,似乎是说了什么,男人笑着一瞬间扑进到车窗上,笑的满脸狰狞,那种快意仇恨,叫他头皮发麻,不由得拖着伤腿后退了一步。

雨水chuachuachua——

他呆站着,仿佛被雷劈中一样,眼眶眦裂张大了嘴。

男人更加粗暴的动作,一只按在车窗上的手,指缝里布满了女人黑色的长头发,另一只手肌肉蓬勃,掐着身下女人的腰线。

男人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玻璃。

他仿佛是看见了最为惊悚的恶鬼,腿疼一瞬间仿佛也消失了,他单脚跳着,怪声怪气地死命朝前跑,跳了一会儿,他终于远离了那辆车。

他浑身抖动,惊骇仍旧没有消去。

他按着路边的一辆车,鼻涕泪水淌下来,淌了满脸。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是有一家小诊所的,他认识诊所老板。

他放弃求救,一瘸一拐地穿过车道,在磅礴大雨里,他两只手扣住围墙的砖缝隙,一步一步朝前挪动。

终于,他到了诊所门前。

诊所里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说说笑笑,空调外机呼呼呼朝外排气,他听到那个诊所大夫的说话声,影影绰绰的,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他失血过多,浑身难受,匍匐于地,眼皮子沉重的不行,马上就要闭上。

就在这时——

“你怎么了?”

声音轻轻朗朗,带着温润的笑意,穿过秋雨,落在他的耳骨上。

他的求生意志力再次觉醒,他抬头看向声源地。

那是一个男人,身量很高,穿着白大褂,端着一个保温杯,正站在诊所门口,周身都笼在诊所橘黄色的灯光里,满街风雨成为背景墙,衬得他面容清朗而舒服,身姿挺拔而温柔,这人体态非常好,难道是舞蹈演员?

但他腿太疼了,他无暇再想这些,他伸手求救:

“救命——救命——”

他嗓子眼儿里仿佛塞着一团棉花,声音微弱可怜。

男人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嗯,失血过多,车祸挺严重的,大晚上的怎么还跑出来?”

他妈的,这要你管吗?!

老子爱出来!你救老子不就行了吗?!

“小狸,外面怎么了?”他听到诊所老板浑厚的询问声。

“没事儿。”年轻男人回头应一声,又看着他,啧啧两声,像是打量这一件破碎的艺术品,笑地眼睛微微眯起来起来,语气充满了满足感:“伤口真完美。”

他怒从心起,想要看清男人的脸:看老子以后怎么弄死你!

但他还没抬头,头发已经被这个名叫‘小狸’的男人粗暴地用手攥住。

男人就扯着他的头发,狠狠一把扯起他的头,他对上男人深邃眉骨下冰冷的一双眼睛,顿时心中一悸。

男人牵动唇角,薄而棱角分明的唇角弯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他怔楞住,他不知道男人要干什么——

男人强行将他的头抓起来,迫使他朝后看。

“怎么?你愿意花十万零一给你女儿买串手链逗她开心,你女儿却不愿意做爱中途推开男人下车救你?”男人说。

——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现了刚才的那串富贵逼人的手链。

红色的绳子,缀着八颗纯金打造上面镶嵌了白钻的金鸡。

十万零一的价格。

金店里,女儿摇着他胳膊:“爸爸,我就要这个~”

他说:“好,买。”

而在女儿身边的男人,那个男人——

他回忆不下去了,猛地紧闭双眼,他害怕的浑身抖动,巨大的惊骇叫他口吐白沫。

但是脑海里,不停地脑海里翻滚着刚才看见的车震。

他几乎快被吓死过去。

“你也知道害怕?”男人声音甜丝丝的在他耳廓边响起。

他眼睫毛颤动。

男人的声音,冷飕飕的,又阴沉沉的,刺耳的厉害,莫名让他觉得害怕,似乎这个人,比刚才的车祸还要可怕。

“你儿子今晚也回来了,就在车里呢,小区门口的奥迪,你没看见?”男人笑:“年纪大了,真是眼睛都不好使了。”

忽然:

“嘭!!!!!——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他不由得浑身为之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天呐,他面前哪是什么街道,简直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一连串的车自燃,火光冲天。

“bom,bom——”

车还在爆炸,炸上天,翻摔在地上,车零件带着火光被甩的到处都是,即便在大雨倾盆,熊熊大火也丝毫不停止。

他呆愣的看着火海。

男人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

“我们走吧。”他听到身后一道甜美女声响起。

他只死死盯着那片汪洋火海,几乎牙呲目裂——

火光照亮他的脸,突然,他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扭头看那个年轻的男人,但是男人已经笑着走远了,一个女孩穿着护士服,跟随在男人身侧,殷切地为他撑着伞,黑色的雨伞上,雨珠砸碎迸溅开。

“bom,bom,bom——”

他死死盯着男人,看清了每一颗砸在他伞上的雨珠。

直到一个车的零件甩砸在他身边,震得他整个人一摇晃。

“呲——”

他耳朵里一阵嗡鸣。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他甩甩头,他眼里的所有慢动作,在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终于恢复正常。

他看见雨珠噼里啪啦杂乱无章砸在黑伞上,像迸溅开来的珍珠,而男人和护士已经一旋身,消失在拐角处。

终于,爆炸声惊醒了诊所里的人。

诊所的人纷纷出来看,人群最前面的是诊所的大夫。

大夫看见他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来,大叫一声:“啊呀,这是怎么了?!”

他看见大夫微熟悉的脸,终于踏实地闭上了眼睛。

漫天风雨里,幻觉瞬间袭来。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汪洋大海上浮浮沉沉,他是一根浮木。

忽而,一瞬间,大海成了火海,他被炙烤的汗流浃背。

他听到海中万千人的呼救声,他一低头,看见火更深、火焰更浓密的坑里,他的儿子、女儿的面容在火海里出现,他们翻滚着向他求救。

除了他的儿子女儿,里面还有无数曾经死在矿场的工人,他们的面容扭曲而狰狞。

他看着火海,忘却尖叫,嗓子失声,只顾着抱紧自己手里的浮木。

下面的人,人叠人,叠成狰狞的人山,他们不停地伸着手扯他,想将他扯下去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火海。

他只能双腿不停地噔。

他在爬,他在努力地爬,他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远离他们地爬。

忽而,他一瞬间身体失重,朝下摔去,他尖叫一声,拉住浮木,而浮木突然变成了一根银丝。

他抬头,看到苍穹之中,垂下一根细细明亮的银丝,银丝的这一头,被抓在他手心。

他爬着,他的瞳孔里只剩下那根银丝。

他爬着,他爬着。

直到——

左腿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低眼看去,就看见一个小孩,头发上火光冲天,烧的她的瞳孔里都带着火焰,她死死抱着他的左腿,他的左腿被她的手烧灼出一股焦糊的气味儿,小女孩咧开嘴,一嘴牙全是尖锐的三角形,像是一排排锯齿,她一口咬在他腿上,撕下一块肉,又咬上去,撕下一块肉,皮肉撕开,白骨暴露出来,被火烧炙烤,‘砰——’一声,骨头炸开,炸成齑粉,喷了小女孩一脸,腿断了,小女孩抱着断脚绝望地坠入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