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下面全是血。
女人睁着死鱼一样的眼睛,肚子被刨开,内脏黏了他一腿,血水渗透床单,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
“啊!!!”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个鬼地方!”
哔——
货车按着喇叭呼啸而去,留下司机恶狠狠地咒骂:“你他妈找死啊跑到高速上!”
谢柳真浑身冷汗津津。
火车几乎是刮蹭着他的肚皮过去的,他站在高速公路上,蜡黄的脸上布满了绝望,他回头,看向渺远的广阔平原,一望无际的枯黄干草蓬乱覆盖于褐色土地上,他绝望地站着,满脸泪水涟涟。
他呼吸急促,四周张望着,他生怕那个人再次出现,悄无声息,像一只鬼,阴嗖嗖苍白而病态地出现在他身边,出现在他的耳边,将鲜血涂满他的全身,将死透了的死人放在他的床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呜呜呜——”
他双手遮面,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不远处,监控将他的所有动作悉数拍下。
他哭了很久,周遭车来车往,喇叭声和司机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他却像是聋了一样,穿着一身分辨不出颜色的破军大衣坐在高速公路中央。
哭了很久,他心中的惊骇逐渐被平静所取代之后,他苍老的脸看向摄像头,他知道,这是他能留给谢青云最后的念想。
他嘴唇翕动,强扯出一抹笑。
而后在摄像头朝着他对焦照过来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动着嘴唇说了一句话,随后,他站起来,飞速朝着疾驰而来的车撞过去,可惜,那辆车急刹车停住,随后,车门打开,一只遒劲大手拽住他的领口,将他一把拖上车。
哐,车门关上,车行驶走了。
他被四个大汉挤在正中央,看向车内那个端着酒杯面色酡红的男人,他的怀里搂着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子,女孩子穿白裙子,懵懂双眼一脸醉意,细软手臂无力耷拉着。
谢柳真双手握成拳头,他真想一拳头打死这个男人。
可是,他不敢,他是个懦夫。
“老公,”女孩嘤咛一声,躲避他的手:“别这样,有人在的。”
“怕什么?”沈同尘笑的一脸甜蜜:“他马上就是个死人了,你想他怎么死?嗯,宝贝。”
女孩羞涩地笑出声,粉色唇齿嘤咛一声,攀住沈同尘肩膀,她分出一丝目光看向谢柳真,稚嫩的双眸中除了酒色之意,还有一丝丝谢柳熟稔的感觉。
“她的眼睛——”
“是不是很像?”沈同尘笑,指尖抚摸着女孩眼睛,女孩吸过毒,额角细白汗水打湿迷蒙双眼,看向沈同尘的时候,那种药物作用的深深迷恋,让沈同尘非常受用。
“你,你,你是——”谢柳真刷地浑身汗毛竖起:“三年前,是你在金志强的办公室,你就是他背后的那个人,是你让金志强把我关起来的?!你一路这么追着我,逼我,是为了给金志强报仇?!”
三年前,在银钼他杀死那个女孩之后,他被金志强关了起来,一关就是整整三年,谢柳真想尽办法,终于杀了金阳跑了出来。
他算计程隽,算计陈鱼,只为了风平浪静的过自己的生活。
眼看着陈鱼被抓,他放了程隽,要挟程隽为自己洗脱罪名,他一直默默关注着程隽,生怕程隽不由他控制,没想到,程隽还没对他下死手,沈同尘却先出现了。
沈同尘的疯狂和疯癫更为可怕。
从站街女死了之后,他离开宛陈市,到处逃命。
谁知道,沈同尘就这么一路追着他,猫逗弄耗子一样玩他,他躲开沈同尘,借住在谁家里,或者谁帮过他,当天晚上,那个人就会被沈同尘弄死塞在他床上。
每一天都是这样。
他真的受够一觉醒来满床的血,新闻上将他塑造成一个杀人犯,侧写画像被公布在led屏幕上,他彻底不能再回到谢青云身边了,他害怕将这个疯子害谢青云,他不敢向任何一个人求救,陷入一种危险和恐慌中。
一连逃了好几天,他实在累了,于是他回到他从前和谢青云的租住房子的位置,房子已经被拆了,修建成了高速公路,他魔障一样,跑到了高速公路,想寻死的时候,再次出现。
他一直不知道沈同尘折磨他的原因,直到现在他看见沈同尘怀里的女孩。
这个女孩的眼睛,和他杀死在银钼的女孩眼睛好像。
“你是来给那个女孩报仇的。”
死到临头,谢柳真反而释然,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是我见钱眼开,我该给那个女孩陪葬,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
沈同尘怀里的女孩感觉到他浑身冷起来,哼唧着抚上他胸膛,被他卡住手,森冷蛇蝎般含笑的目光只看了女孩一眼,女孩立刻不敢动了。
“你还记得就好。”
沈同尘目光在他脖颈处流连忘返:“你说,我要怎么杀了你好呢?”
谢柳真死到临头,一脸坦然:“随你便吧。”
反正烂命一条,苟活了三年,怎么死都好吧,只要能不祸及谢青云就好了。
“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沈同尘的眼睛闪出摄人心神的妖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