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村民——”
程隽的脸隐在黑暗里:“我会想办法,有万全之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
在程隽的脸淡下去之后,又变成了另外的场景。
风冷飒吹过耳垂,墨蓝色苍穹上五颜六色的极光像匹素纱绸。
云南边陲的夏日景色稠丽潮美,芭蕉树生长的遮天蔽日,唐飒和穿着白t的女人坐在皮卡上。
放眼望去,墨色的夜空下,荒置的罂粟田野蛮生长朝着月亮,寂静而美丽的月光下,女人靠着皮卡车门。
“这里以前是茶园,后来茶农的血浸染了每一寸,除非抓到他们,否则还会有下一片茶园变成罂粟园——”
“姬丽已经怀疑我了!”
“不用害怕,我会接应你,除了你的上线,我也会暗中保护你,不能功亏一篑,你一定要找到代号潘多拉!”
——
雨歘歘歘倾盆而下,崔相宜意识模糊,两道声音不停地交替出现在脑海里: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找到潘多拉!”
“他们会带你过边境线,不要回头!”
“找到潘多拉!不惜一切代价!”
“不要回头,保护你自己!”程隽的声音说:“府世亭在等你。”
刹那间,混沌的脑海里霎时被劈开一道雪白光剑,声音瞬间全部消失,崔相宜胸腔震颤心跳重重落下,她重新睁开眼睛。
“呼哧,呼哧——”
她死死抠住手腕上的红绳,却出其不意指尖触到一片冰冷,她摩挲着,判断出来——
“维克多之心。”死亡之前,府世亭还是把这颗钻石送给了她。
或者说,他千里迢迢来送这块钻石。
府世亭是爱她的。
一见钟情,最后将性命都葬送在她身边。
她后悔在死之前,他们没有认真地交谈过。
他不知道,府世亭这样爱她,愿意跟着她到这个地方,最后生死难料。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
如果时光倒流——
她有很多话想跟府世亭说。
“可惜走不出去了,走不出去了,我们都被困死在这里了——”崔相宜喃喃,眼角淌出泪水。
一道男声说:“不会的,我会带你走!我答应过你,你是安全的,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
回忆到此终结。
陈鱼抬头看着顾雪崭。
顾雪崭的眼睛一片血红,他神色疯狂:“你想起来是吗?”
“那天,你也在林子里,是你带走了我,然后你将我带到了银钼,你给了我‘陈鱼’的身份。”
“对!是我!你的梦该醒了,我本来打算再过一段时间,才慢慢告诉你我是判官的,没想到,你太聪明了,翻了旧案就找到了病院来。”
陈鱼:“你把陆阿姨变成这样,是为什么?”
“她会识破你的身份,我是迫不得已,我只能关着她,做了一份假死报告,你知道的,我是个医生,很擅长做这个,完美无缺,你那个未婚夫当时还查了,但是什么都查不到,认识你的时候,你跟我都是野孩子,后来,我把你改成陆擢红的陈鱼,我自己也成了顾雪崭,真好听的名字,不像我妈,只会叫我小狸,让我被人取笑。”
“你现在全部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你还记得《黑色星期天吗》?”顾雪崭笑着看陈鱼:“我怎么都没想到,赵新梅挺厉害的,手伸到我这儿来了,她跟小吴认识,想弄死你,小吴给你听的就是《黑色星期天》。”
那个诡异的钢琴曲。
陈鱼在听的时候觉得有些耳熟,但身体本来就不舒服,根本没有朝着《黑色星期天》的方向想,现在顾雪崭提示之后,陈鱼陡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本来给你准备的也是这个曲子,不过,我没想用在你身上。”顾雪崭靠回椅背上,语气非常愉悦:“说真的,我控制过好几个人给我顶罪,只有郑军柯不太一样,他死的时候,我还难过了好一会儿的。”
“郑军柯是你杀的?!”
“当然了。”
“可是尸检报告没问题,”陈鱼瞬间沉默。
如果做尸检报告的人,跟顾雪崭认识呢?
当时给郑军柯做尸检的人,并不是白铭,而是下来的专家,那个专家的名字陈鱼已经忘了,只是因为案件影响太大,案子收尾的非常快。
陈鱼从没怀疑过,警局内部会出现问题。
顾雪崭说郑军柯给她留了线索。
是什么线索。
陈鱼看一眼顾雪崭那种猫逗弄老鼠一样的眼神,脑海里飞快搜寻着郑军柯当时的供词。
郑军柯供述的太快太多了——
郑军柯的所有供词都是围绕案子的,只有——
陈鱼猛地抬头:“你是故意的!”
顾雪崭眼睛很亮:“你果然能猜出来,你看,我就说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啊。”顾雪崭偏头看着陈鱼:“你不知道吗?”
鼻尖开始有火烧灼的味道。
黑烟从楼下升腾上来,逐渐变得呛鼻,顾雪崭坐着一动不动。
顾雪崭一早就想好了他案子收尾的结局。
郑军柯的所有供词都没问题,当时陈鱼审郑军柯后,正好碰到钟灵山出案子,陈鱼要出现场的时候,正好碰到周子明。
当时周子明没头没尾地说:“刚才你走了之后,郑军柯给你留了一个问题,《黑色星期天》的另一个名字是什么?”
陈鱼后来查过相关资料。
《黑色星期天》的另一个名字:魔鬼的邀请书。
“1932年,由鲁兰斯·查理斯于法国创作,1945年就被毁掉了,这首曲子一共只存在了13年,但13年里,因为这首曲子自杀的人,有上百之多,其中很多死者,会在死前留下遗书,表明要求在自己的葬礼上播放该曲子。”
陈鱼轻声说:“比利时酒吧内演奏过这个曲子之后,一名匈牙利人开枪自杀,一个女警察调查这个案子,她听了这个曲子之后,留下遗书自杀。”
“对。”顾雪崭:“你做的功课果然不少。”
“你想杀的不是我,是程隽,或者说,是府世亭,程隽在18年就死了,顶了程隽姓名的是府世亭,你看着我跟府世亭重新认识,就像看一场好戏,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你什么时候下场进来玩,也给府世亭选好了结局。”
顾雪崭笑着点头。
“那么,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想要一个警察的死来结束这个案子,那么你想让我来,还是让府世亭来?”
“当然是他来,你为什么要死?我们只是来玩游戏的,玩够了,我们就得走的,以前死的是李宝振、崔相宜,这次死的人是顾雪崭、陈鱼。我们会有新的身份。”
“不要再用‘我们’这个词,你让我感到恶心。”
顾雪崭本来在笑,在这句话之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泛白,他嘴角划过一抹玩味地笑:“那又怎么样?结果是你跟我走。这就够了,我会带你回古镇,小时候,我们不是过得很开心吗?你要想见赵新梅,我会把她也带回来。”
顾雪崭笑的像只狐狸:“你知道你那个小姐妹赵新梅,她现在在干什么是什么身份吗?我保证你会很意外。”
陈鱼语气很淡:“她不就是郜令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