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小雅开始养鸡。她在自家院子东北角用竹篱围了个鸡圈,里面养了七八只半大的芦花鸡。鸡仔整天叽叽喳喳,在圈里刨土啄虫,闹腾腾的。她又把菜地翻了一遍,种上豆角和青椒,还搭了一架黄瓜。李二狗偶尔过去帮忙,两人蹲在田垄间,像这屯子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对。
四月初,封山围栏完工。最后一根桩子打好后,工头带着人撤了。临走时把一串钥匙交给李二狗,说卡口那扇门归村上管,进出必须有登记。李二狗把钥匙串挂在屋里墙上,和小雅说:“以后从这钥匙孔里望出去,那山就真成闲山了。”
“我宁可它闲着。”小雅低头拨着豆角,笑了笑,“永远闲着才好。”
日子一天天暖起来。屯子里的老槐抽了满树新叶,绿得发亮。人们在树下纳凉闲话,聊的多是庄稼和家常,很少有人再提去年那些怪事。偶尔有外村的人经过,问起后山怎么封了,村民便说:“国家要种树,说那山里有宝贝,不能乱挖。”说的人信了,听的人也信了。久而久之,后山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座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生长着大片新松的普通山坡。
只有李二狗知道,那山还会在极深的夜里轻轻动一下,像睡着的人翻了个身。他不再用透视去窥探,也不再刻意去听。但有时半夜醒来,万籁俱寂之时,他能感到一丝极淡极淡的震动,从脚底下的泥土里传来,像是大地在打鼾。
他便翻个身,继续睡。
山睡它的,他过他的。两不相扰,各自安稳。
那年秋天,小雅家地里的黄瓜架上结满了黄瓜。她用篮子装了满满一筐,提到李二狗院里,说:“多了,吃不完。给你做腌黄瓜。”李二狗正坐在院里磨柴刀,闻言抬头,笑着说:“行。腌好了,过年给青霖带两瓶。”
小雅进了灶房,洗菜、切瓜、调汁,动作轻快利落。炊烟从屋顶升起,和着晚霞,缓缓消散在暮色里。远处,后山上的松树已经绿成了一片海,层层叠叠,如一件巨大的碧色披风,盖在沉睡的山峦之上。
李二狗望着那山,手里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擦过刀锋,声音细细的,像在给这黄昏打着节拍。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香。那香清而远,像从很远很远的梦里飘来的,带着一点旧日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