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秋叶陨
霜降前七日,青桐寺最后一株梧桐叶落。
老僧慧明立于霜井畔,手中枯叶脉络分明如掌纹。寺外风雷隐隐,似有千军万马藏于云中。“要变天了。”他低语,叶坠井中,竟无回响。
是夜,道观“玄真”钟鸣九响,观主清虚散人断发三缕,以黄绢裹之,悬于太极殿前。“发为道缘根,今断以明志。”弟子见其鬓边渗血,皆垂首不敢语。
此时城中百姓尚不知,这场始于僧道之争的劫数,将卷起怎样滔天巨浪。
卷二蛇蟒争
事情发端于城西一块“风水眼”。
玄真观藏经阁年久失修,欲扩地基三丈。偏那三丈地,恰是青桐寺后山古桐根系所及之处。清虚遣弟子送帖:“借地三年,以全道藏。”慧明回八字:“根断则寺倾,不敢相与。”
三日后,道观三十六弟子持桃木剑列阵山门。寺中十八武僧以齐眉棍相迎。本是做做样子,谁料狂风骤起,一道惊雷劈断千年桐树主枝——碗口粗的枝干不偏不倚,砸塌了玄真观新塑的太上老君像左臂。
“妖僧施术!”道众哗然。
“天道示警!”僧众合十。
自此蛇蟒相争,弩张剑拔。
卷三蓄发令
真正的劫数始于重阳日。
知府衙门突贴布告:“奉钦天监测算,本府阴盛阳衰,致生旱魃。今令:凡僧侣蓄发还俗三月,道士断发三寸,以调阴阳。”
荒唐!荒唐!
僧侣蓄发便是破戒,道士断发如同毁修。清虚散人持帖闯府衙,见知府案头供着一尊赤面獠牙的神像——非佛非道,似南洋邪神。师爷在旁阴阳怪气:“散人抗令,莫非想见识‘斩丝剑’?”
当夜,玄真观七名外出弟子被剪去道髻,散发归观。发中缠着布条,血书二字:“逆天”。
慧明那边更险。三个游方僧在城门口被强按着蓄了鬓角,官差笑骂:“这不算全蓄,算‘种个善根’!”
卷四烛影计
十月朔,寒衣节。
诡异之事接踵而来。先是城中烛火俱变幽绿,烟不上升反下沉,积地三尺如雾。更夫见雾中有人“剪烛”——真用金剪刀挨户剪去烛芯,剪下的芯子化作灰蛾,扑人脸面。
清虚散人夜观天象,见北斗倒悬。“不是天灾,是人魇。”他喃喃道。
慧明在霜井中照见异象:井水倒映的不是星空,而是无数缠绕的发丝,发丝间有眼。“有人在以全城为鼎炉,炼大邪之物。”
二人此生首次对坐。地点选在城隍庙破败的后殿。
“道士看出了什么?”
“和尚看到了什么?”
同时发问,同时沉默。
清虚忽扯开道袍前襟,心口处一道青黑掌印。“三日前被人隔空所伤。”
慧明褪去右袖,肩头三枚紫黑指痕。“老衲亦然。”
互看伤势,俱倒吸凉气——这是失传百年的“幽冥三叠手”与“玄阴掌”!
“不可能,”清虚指尖发颤,“这两门功夫相克,修一门必不能修另一门。”
“除非,”慧明闭目,“伤人者非止一人,且他们同出一脉。”
烛火骤灭。殿外传来孩童唱谣:
戚戚割袍缠布袜
纷纷剪烛没烟篷
抚头洗面脱胎默
垂目破觚惊骨聋
声调诡异,字字钻心。
卷五剥茧录
僧道暂弃前嫌,联手暗查。
清虚发现,所谓“钦天监文书”是假,印鉴却真。慧明查到,知府三月前曾“暴病”七日,愈后左眼瞳孔泛金,畏光。
更奇的是,那些被迫蓄发的僧侣、断发的道士,三日后俱开始“脱胎默”——言语渐少,目色空洞,却对特定声响极度敏感。一武僧听见铜磬声,竟以头抢柱,血书“耳中有虫”四字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