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在这条街上炒菜了。”他低声说。
“你换个地方也一样。”娃娃鱼说,“玄力这东西,一旦沾了,就甩不掉。它会跟着你,像你的影子,像你的胃,像你半夜爬起来想喝的那碗凉水。你别无选择。”
巴刀鱼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看着灶台上那口油光锃亮的黑铁锅,忽然就笑了:“行,那我认了。但有一点——”
他扭头看着娃娃鱼:“酸菜成精可以,不能比我风头还大。这店,我才是***。”
娃娃鱼翻了今天第一个完整的白眼。
“你是***。”她说,“一把勺。”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黄马甲的老头冲了进来,是这条街的水电费代收员,姓孙,人送外号孙跑腿。他今天没拿水表本,也没拿算盘,手里抱着一只蔫头耷脑的鸡。
“巴老板!”孙跑腿一进门就喊,嗓子破得像一面用了三十年的锣,“你给看看,我家的鸡、我家的鸡……”
“你家的鸡怎么了?又被隔壁狗咬了?”巴刀鱼迎上去。
“不是啊!”孙跑腿把鸡往桌上一放,那鸡半睁着眼,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它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盯着我家堂屋的神龛看,还他娘的流眼泪!”
巴刀鱼和娃娃鱼对视一眼。
得,又来了。
他撸起袖子,弯腰去看那只鸡。鸡也抬头看他,眼里确实水汪汪的,像装了一整个秋天的委屈。那只鸡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串极其微弱的咕噜声,像是在说什么。
巴刀鱼侧耳去听,听了半天,脸色慢慢变了。
“孙叔。”他直起身,看着老头,语气尽量放得平静,“这鸡,昨晚是不是在神龛下面睡了?”
孙跑腿一愣:“你咋知道?昨晚下雨,我怕它淋着,就抱进屋里了,它就蹲在神龛下头。”
巴刀鱼点点头,走到自己灶台边,从一个小碗里捏了一撮盐,走过去,轻轻撒在鸡头上。盐粒落下的瞬间,鸡浑身一抖,然后扯着脖子打了一个响亮透顶的鸣。
那声鸡叫又尖又长,在厨房里打着转,最后从窗口飞出去,把巷子里的几只野猫都吓得从墙头栽了下去。
“行了。”巴刀鱼拍拍手,“你家神龛下面以前供过先人,后来挪了位置,有股没散的旧香火气,被这鸡吸进去,一时倒不过来。现在通了。”
孙跑腿听得半信半疑,抱起鸡,千恩万谢地走了。巴刀鱼站在门口,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忽然觉得这天色暗得有些快。
不是天黑了。
是有什么东西,又来了。
“你说,”他头也不回地问娃娃鱼,“一个炒菜的,总被这些破事找上门,是不是因为我命里带勺?”
娃娃鱼走到他旁边,仰起脸,看着天边压下来的一层铁青色的云,答非所问:“今晚关店。你跟我去一趟城西。”
“去城西干嘛?”
“带你去见一个人。”娃娃鱼说,“一个比那坛酸菜还要怪的人。”
巴刀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坛重新睡过去的酸菜,叹了口气。
“行。”他说。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巴刀鱼折了根大葱叶子,叼在嘴里,权当抽了根烟。
人这一世,有些路是走着走着就偏了的。可偏不一定是坏事。你看那菜市场里最肥的鱼,都是在水沟里长大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条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