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舌头,舌尖卷着一枚黑色小木牌。
“假名,未入册。”
刘年心里一沉。
收名鬼慢慢抬手,指向七妹。
“家里人,速速报出她的名字!”
药鸩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
刘年眼珠一转,立刻道:“我可不是她家里人。”
收名鬼停住。
刘年接着说:“你们这儿规矩挺严吧?她暂住安生堂,我也是暂住安生堂。两个暂住的外乡人,算什么家里人?”
收名鬼的身子歪了一下,骨头咔咔响。
刘年指了指药鸩。
“她也没说这是她家里人,顶多算病人,病人报不报真名,跟大夫也没关系吧?”
药鸩眼底动了一下。
收名鬼腰间的薄册哗啦啦翻开,像在查规矩。
刘年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怕不怕?
怕啊!怕得要死!
可他得赌一把。
这旧村里什么都讲规矩,只要规矩没写死,就有缝可钻。
收名鬼翻了许久,忽然停下。
它的嘴裂得更大。
“安生堂主,交名。”
药鸩的手指猛地攥紧。
七妹脸色唰地白了。
刘年看向药鸩,发现她肩膀在发抖。
这个白天清冷寡言的女医,此刻竟然怕成这样。
收名鬼的舌头从门缝里探进来,一点点伸向药鸩。
药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收名鬼低声笑起来。
“你知她名,速报!”
药鸩低着头,还是没出声。
刘年心里一紧。
七妹在这里一个多月,药鸩肯定知道七妹叫什么。
只要她开口,七妹就完了。
七妹也明白了,小脸更白,却没躲。
她只是慢慢放下碗,很小声地叫了一句:“姐姐……”
药鸩眼睫颤了一下。
收名鬼忽然逼近,声音变得尖细。
“交名!”
药铺里的黄符猛地裂开一道口子。
冷风灌进来,吹得炉火几乎熄灭。
刘年看着收名鬼的影子,忽然发现那影子很不对劲。
门外灯笼冷光照进屋里,收名鬼脚下的影子膨胀得厉害,里面像塞了许多东西。
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影子里挤压。
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
刘年眼神一凛。
名字都藏在影子里!
他余光扫过药柜,突然抬脚踹了过去。
哗啦!
半截药柜翻倒,抽屉砸开,各色药粉洒了一地。
药鸩脸色一变。
刘年已经咬破手指,血珠甩进药粉里。
白金色火星噌地炸开。
混着阳煞的药粉被他一脚扫起,铺在门口地面上,正好压住收名鬼那团膨胀的影子。
“你收名是吧?”
刘年咧嘴一笑,眼底全是狠劲。
“老子今天请你吃点阳间土特产!”
药粉遇到阳煞,瞬间烧出一圈白金细火。
火不大,却像烧在影子骨头里。
收名鬼发出惨叫。
它脚下的影子疯狂扭曲,里面那些无声人脸被火光照亮。
其中一个小男孩的脸最先清醒。
“我……我叫周小满……”
名字出口的瞬间,小男孩的脸变得更加清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怨毒地扑向收名鬼的脚踝。
紧接着,第二张脸醒了。
“李桂花!”
第三张。
“陈有田!”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一个个名字从影子里炸开。
那些残魂像被困了太久的饿狼,疯了一样撕咬收名鬼的影子。
收名鬼尖叫着往后退,舌头上的小字不断脱落,落到地上就化成黑血。
“逆税!逆税!”
刘年扶着柜台喘气,嘴上还不饶人。
“逆你大爷,有本事进来咬我啊!”
收名鬼猛地抬头。
刘年笑容一僵。
“我就客气客气,你别当真啊!”
那些残魂已经缠住了它。
收名鬼被拖得踉跄后退,身子一点点退出药铺。
门外风声骤然变大。
残魂的哭喊、收名鬼的尖叫、木牌撞击声搅成一团,转眼远去。
药鸩反应极快,砰地关上门。
门闩落下。
她又摸出三张黄符,接连贴在门缝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安静得,让人耳朵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