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铭听完以后当着全园游客的面把脸板得更石头了。
陈卫东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李建军站在远香堂的水榭边上，端着搪瓷缸看借景看了快二十分钟。
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茶叶梗横七竖八地沉在缸底，他一口没喝。
顾湘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凑过去看了一眼，又退回来。
压低声音说“李建军今天像是来写田野调查报告的”。
林雪在前头催了三四遍，李建军每次都说“来了”。
人还站在水榭边不动，最后是苏晓禾和陈卫东一人拽一只袖子把他拖去下一个园的。
狮子林里，假山群把一群人吞了进去又吐出来。
冯秋柔举着海鸥相机指挥大家站队，镜头一会儿对准太湖石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的王建国。
一会儿对准石舫旁边正在吃桂花糕的齐又晴。
王建国把顾湘拉到假山前站好，苏晓禾和陈卫东在后面做鬼脸。
被冯秋柔从取景器里发现，探头出来喊“后面两个正经点”。
话音刚落苏晓禾正好绊在一块石笋上，差点摔进旁边的水池里。
冯秋柔恰好按下快门，拍到了苏晓禾悬空前一秒的姿势。
顾湘从包里翻出扑克，在真趣亭的长廊上找到一张石桌。
刚把牌洗开，就被林雪拉着去爬假山了。
扑克牌被风吹落了一张，她弯腰去捡，头撞在石笋上，疼得龇牙咧嘴。
冯秋柔刚好又按下快门。
齐又晴和周卿云走在最后面，和喧闹的人群隔着几块太湖石的距离。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薄毛衣，袖口挽了一小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手里拎着早上在巷口买的桂花糕，油纸包着，麻线系了个十字结。
糕的甜香从油纸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走到石舫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水面上那艘石船。
石舫的倒影在水里轻轻晃动，把船身上的青苔和岁月都晃成了虚影。
“等以后什么都安定下来了，我们再来一趟。”
周卿云没说“好”，只是把她手里的桂花糕拎过来自己提着。
让她空出手拍照。
她举起手对着石舫框了个景，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看见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
和她第一次在火车上给他递茶叶蛋时一模一样。
中午大家在得月楼吃面。
二楼临河的包间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窗外的河面上偶尔划过一艘摇橹船。
船娘唱的小调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枫镇大肉面端上来的时候，王建国盯着那块焖肉看了五秒钟。
肉在热气里微微发颤，酱色红亮，肥瘦相间的纹理像大理石纹。
然后他放下筷子，很郑重地宣布：“这是我见过的最厚的肉。”
李建军依旧用筷子把肉夹下来放在碟子里，再一小块一小块地夹起来吃。
被整桌人集体批判“暴殄天物”。
蟹粉小笼的蒸笼一揭开，白汽腾上来糊了陆子铭的眼镜。
镜片上两团雾气正好对准苏晓禾伸过来的筷子尖，他筷子举在半空中，被雾蒙了眼。
夹了个空。
王建国第一个夹破了皮，汤汁滋出半张桌子远。
从桌子这头射到桌子那头，精准地落在顾湘的衣襟上。
顾湘低头看了看衣襟上那道油渍，又抬头看了看王建国。
宣布王建国接下来的三天都不准碰任何带馅的食物。
王建国哀嚎一声，转头向周卿云求救，周卿云只能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