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正在练字,闻言抬头:“太傅,驯鹰也算技术?”
“算。”冯道点头,“技术不只是打铁织布,一切能让生活变好的手艺,都是技术。朝廷办博览会,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无论中原草原,无论士农工商,只要有真本事,朝廷都认,都奖。”
“那江南……”
“江南走偏了。”冯道放下茶杯,“他们总想着跟朝廷较劲,总想着压朝廷一头。可技术这东西,不是较劲就能赢的。要有真才实学,要有踏实钻研。江南的心思太杂,输定了。”
正说着,韩熙载匆匆进来:“太傅,江南送来新的技术目录,删掉了四项有问题的,补了两项新的——‘双面绣’和‘金线织法’。”
冯道接过目录看了看:“这两项倒是江南的真本事。审核过了吗?”
“过了。”韩熙载点头,“郑铁嘴说,双面绣和金线织法确实是江南独有,工艺复杂,价值很高。”
“那就让他们报。”冯道说,“江南现在总分多少?”
“负五分。”韩熙载苦笑,“展台扣十分,技术审核加五分。再扣五分,就出局了。”
“给他们个机会。”冯道想了想,“告诉江南,如果能在博览会前,公开道歉——承认之前虚报技术,承诺今后诚信参展,朝廷可以……加十分。”
“道歉就加十分?”
“对。”冯道点头,“朝廷要的,不是把江南踢出局,是要江南服软。公开道歉,就是服软。服软了,朝廷就给台阶下。”
小皇子不解:“太傅,这样会不会太便宜江南了?”
“便宜?”冯道笑了,“殿下,让江南当众道歉,比罚他们一万贯还难受。这一道歉,江南的面子就没了。面子没了,以后就只能老老实实按朝廷的规矩来。”
韩熙载懂了:“我这就去传话。”
江南驻地,周主事听到韩熙载的传话,脸涨得通红。
“公开道歉?这……这太羞辱人了!”
“朝廷说了,道不道歉,江南自己选。”韩熙载淡淡道,“道歉,加十分,总分正五分,安心参展。不道歉,负五分,再犯一次错,直接出局。周主事,您自己掂量。”
周主事瘫坐在椅子上。
道歉,江南颜面扫地;不道歉,可能连参展资格都没了。
“我……我得请示金陵。”
“可以。”韩熙载起身,“不过要快。二月十五之前,必须答复。”
韩熙载走后,周主事立刻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
三天后,回信来了。
信是徐知诰亲笔,只有一句话:“江南可道歉,但须朝廷保证:博览会评审公平公正,不得故意打压江南。”
周主事拿着信去找冯道。
冯道看完信,笑了:“江南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朝廷办博览会,求的就是公平公正。告诉徐知诰,朝廷可以保证公平,但江南也要保证——从此诚信为本,不再弄虚作假。”
“江南保证!”
二月十五,专利司门口贴出告示:“江南虚报技术,现公开致歉。今后参展,必诚信为本。朝廷念其态度诚恳,特加十分以资鼓励。”
告示前围满了人。
“江南道歉了?”
“被朝廷抓包了吧!”
“不过朝廷也大度,还给加分……”
“这面子给的……”
茶馆里,说书先生又有新素材了:“……那江南周主事,面红耳赤,当众宣读致歉书!正是:弄虚作假终露馅,诚信为本才是真!”
江南工匠们躲在驻地,好几天不敢出门。
倒是太原、魏州、草原的人,大大方方地继续布置展台。
王先生对工匠们说:“看见没?跟朝廷耍心眼,就是这个下场。咱们太原,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
石敬瑭教育随从:“魏州以后做任何事,都要实实在在。朝廷的眼睛,雪亮。”
巴特尔最实在:“草原人不会耍心眼,所以草原不用道歉。多好!”
二月二十,展台基本搭完了。
百工院的展台最朴素,但内容最丰富:冶铁工坊挂了十把不同类型的刀剑,从最基础的环首刀到最新的夹钢刀;织造工坊展示了从丝绸到羊毛到丝毛混纺的全系列布料;火药工坊摆着三种火药样品,旁边还放着演示用的陶罐……
江南的展台最华丽,但内容……只剩八项技术。不过那双面绣和金线织法的样品,确实精美绝伦,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太原的展台最“硬核”——全是军械相关。迅雷铳、火炮模型、铠甲、马具……杀气腾腾。
魏州的展台最“实用”——农具、工具、日常铁器,样样扎实。
草原的展台最“特别”——除了皮毛制品,还有活鹰展示。那只海东青站在架子上,威风凛凛,引得孩子们围着看。
二月二十五,冯道带着小皇子巡视展区。
走到江南展台时,周主事紧张地迎上来:“太傅,殿下。”
冯道看了看那双面绣:“手艺不错。不过……这金线,好像掺了铜?”
周主事一愣:“太傅好眼力。确实掺了少许铜,为了增加光泽。”
“掺了多少?”冯道问。
“一……一成。”
“写清楚。”冯道说,“技术说明上,要写明原料配比。含糊其辞,又算虚报。”
周主事汗都下来了:“是!这就写!”
走到太原展台,王先生自信满满:“太傅请看,这是太原最新的‘连珠铳’,可以连发五弹。”
冯道拿起那支火铳,看了看结构:“击发装置用了江南的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