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雪,是带着血腥味的。
寒风卷着碎雪与硝烟,昼夜不休地拍打着明军的拒马与阵墙,冰碴子混着鲜血冻在甲胄之上,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能震落一层带着暗红的冰壳。从清晨到黄昏,喊杀声从未断绝,十一万清军两翼铁骑在多尔衮的亲自督战下,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明军主阵,马蹄踏碎厚厚的冰层,箭矢遮天蔽日,阵前伏尸已经堆出半人高的血丘,两军依旧寸土不让,旗鼓相当,硬生生打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
明军中军大帐之内,炭火熊熊,却压不住帐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诸葛亮一身素色丞相朝服,外罩轻甲,羽扇轻摇,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死死锁定着三里之外清军阵中那面绣着白狼的中军大旗,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漫天风雪,看清多尔衮每一个细微的调度。
“多尔衮此人,不愧是当年能定鼎中原的摄政雄主。”诸葛亮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让帐内诸将都凝神静气,“用兵沉稳狠辣,进退有度,既不冒进浪战,也不怯懦退守,纯是以力牵制,以势压人,把我军所有分兵、调遣的意图,全都按死在了这片雪原之上。”
立于军用地图前的法正,指尖重重点在辽东与朝鲜交界的隘口处,鹰眸之中寒光乍现,语气沉冷如冰:“他这是在以命换势。明知我军核心意图,是分兵由郑成功水师切断朝鲜粮道,断他辽东大军的续命根基,他偏偏不肯给我们半分空隙。此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就是要拿自己的十一万主力,把丞相你我二人,死死困在这主战场之上。”
诸葛亮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着桌案,每一下落下,都精准对应着清军一次冲锋的节奏。
“多尔衮懂捭阖,知进退,他不是莽夫。”诸葛亮语气平淡,却道破了战局最核心的隐秘,“他要的,从来不是在正面战场一口吞掉我军主力,他要的,是用自己的身躯做诱饵,拖住我大明双谋,给另一个人,争取足够的时间。”
法正眉峰一挑:“另一个人?”
“能解朝鲜粮道之危,能压得住郑成功,能配得上多尔衮以命相托的,整个大清,唯有一人。”诸葛亮羽扇微顿,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朝鲜海岸,“范文程。”
帐内诸将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范文程,大清开国文臣之首,辅佐多尔衮定鼎天下的第一谋士,前几轮与明军交锋,此人屡战屡败,数次落入算计,众人都只当他是浪得虚名的庸才,可唯有诸葛亮与法正清楚,那不过是此人故意藏锋、诱敌深入的假象。
就在此时,帐外马蹄声如惊雷炸响,斥候浑身是雪、甲胄带血,连滚带爬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极致的急促与惶恐,嘶吼出声。
“报——!紧急军报!”
“清军首辅范文程,已奉多尔衮将令,率三千精骑轻装简从,星夜赶赴朝鲜粮道前线,总督全线战局!多尔衮亲率主力死战不退,半步不退,摆明了是要将丞相、法先生,彻底困死在辽东主阵,不得分身!”
一句话,让整个中军大帐瞬间死寂。
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骤然升起的寒意。
法正瞳孔骤然收缩,握在腰间佩剑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是开战以来,他心头第一次升起如此强烈的不安。
他太清楚范文程的分量了。
此人不是那些有勇无谋的八旗将领,也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他是在乱世之中一步步从底层爬到大清文臣之巅的人,阅历之深、心机之密、算计之狠、布局之远,早已臻至人臣极致。前几轮败绩,全是此人故意示弱,就是为了让明军放松警惕,让郑成功少年得志,如今他亲自出手,便是一剑封喉。
“坏了。”法正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郑成功虽得丞相亲传,水陆双绝,勇冠三军,但他终究年轻气盛,临阵的老辣、权谋的阴柔、算计的城府,与范文程比起来,差着整整一辈的火候。这一老一少在朝鲜对撞,胜负的天平,从范文程登岸的那一刻,就已经倾斜了。”
诸葛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羽扇垂在身侧,周身气息依旧沉稳,可帐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丞相周身的气场,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算到了多尔衮的牵制,算到了范文程的出手,却没料到,范文程竟然能快到如此地步,更没料到,多尔衮能狠到以自身为饵,半步不退,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驰援的可能。
仅仅两个时辰。
不过须臾之间,东南方向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便带着海上的硝烟与全军的挫败,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中军大帐的桌案之上。
战报上的血迹未干,字字皆是泣血败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朝鲜西海岸,白翎岛海面。
郑成功一身银白铠甲,披风被海风猎猎扬起,立于帅船船头,少年将军面如冠玉,意气风发,眼底满是破敌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