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琳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却很真。“难得,还有人记得这些老掉牙的事。”
巴贝奇在旁边补充道:“这位就是玛丽·班纳特小姐。托马逊。那本《弗朗西丝·沃斯通探案集》的作者。”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卡罗琳的眼睛亮了。“就是你,”她说,伸出手,握住玛丽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微微变形,可握得很紧。“那封信,我读了。写得好。”
玛丽愣了一下。“您……读了?”
“当然。”卡罗琳松开她的手,靠回椅背上,嘴角还带着那点笑。“那些说你写不出那些书的人,怕是没见过真正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赫歇尔夫人站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赫歇尔小姐说得对。我们这行,女人受的质疑也不少。”她看了卡罗琳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敬意。
玛丽站在壁炉边,那条深灰色的羊绒披肩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卡罗琳那双老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太比那些星星还亮。
伊丽莎白站在玛丽旁边,朝众人行了个礼。“我是伊丽莎白·班内特,玛丽的姐姐。多谢诸位邀请我们。”
巴贝奇笑了。“班内特小姐客气了。我们这儿都是些书呆子,难得有客人来,高兴还来不及呢。”
赫歇尔站在旁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可很稳。“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茶还热着。”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多谢赫歇尔先生。”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条浅黄色的裙摆在烛光下轻轻一晃。赫歇尔低下头,又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巴贝奇凑过来,压低声音对玛丽说:“他就是这样,别见怪。对着星星比对着人自在。”
约翰·赫歇尔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他站在壁炉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玛丽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在谈论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时才会有的认真。
“你书里写的那个法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可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碘蒸发。我几年前就试过用碘蒸汽来记录光学实验的结果,可从来没想过它还能在破案方面起到这么重要的作用。”
玛丽抬起头,看着他。赫歇尔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像是一直在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终于找到了人可以倒出来。“那些纹路,那些手指上的沟壑,我以前在实验笔记里记过,可从来没有把它们和‘身份识别’联系起来。你的书让我想了很久——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没有人去看。”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一点自嘲。“我那些研究成果,白放了许久。”
玛丽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少有的、像是见过很多世面之后才会有的通透。“赫歇尔先生,很多现在刚发现的东西,要过很久才能被人们发现如何应用。这自然是免不了的。”
她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想了想,又说下去。“法拉第先生那天在霍兰德庄园说,那些书里有一种东西,是遇到一个问题,提出一个假设,然后去验证它。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她转过头,看着赫歇尔。“可我想,那些假设,那些验证的方法,早就有人发现过了。只是没有人把它们用在‘对的地方’。”
赫歇尔看着她,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的碘蒸汽,还有您那些光学实验的记录,”玛丽说,“您把它们记在笔记本里,是为了研究光的性质,为了弄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可那些东西,换一个地方,换一个用法,就能抓住一个杀人犯。”
她顿了顿。“这不是白费。是还没到用的时候。”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很快又暗下去。
伊丽莎白坐在赫歇尔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可她没在喝。她的目光落在赫歇尔脸上,落在他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里。
刚才他站在壁炉边,端着那杯凉透的茶,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还有一点拘谨——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起碘蒸汽,说起那些实验笔记,说起那些被他记下来却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东西时,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社交场合里礼貌的、客气的亮,是那种一个人说起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伊丽莎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那茶已经不太热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那道光,让人想多看一眼。
巴贝奇靠在壁炉台上,把赫歇尔那杯凉透的茶从他手里抽出来,换了一杯热的。“你那些笔记本,可不只记了碘蒸汽。我记得你还有一堆关于光学、化学、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哪天让班纳特小姐帮你翻翻,说不定又能找出几个破案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