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名振、张煌言、刘孔昭、钱谦益、柳如是、姚志卓、寇白门。
一行人踏着夜色,朝灯火通明的大通帐走去。
夜色深沉,江风微凉。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因刚才那番密谈而滚烫。
一行人穿过帐帘,烛火的光涌出来,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了没几步正要进去,帐门口一个人影迎上来,是陈士铎。
他手里还捏着一卷脉案,显然刚从军医队的营帐过来,他先是朝陆安行了一礼,随即便转向张名振道:
“定西侯,明日一早不知可有时间?在下过来复诊一番,再定药量和医治方案详细列出。”
张名振点头,声音沉稳:“明日一早时间自然有的,陈先生尽管来,老夫在舟山军营中恭候。”
陈士铎应了一声,又朝陆安、张煌言、刘孔昭分别施礼,正要转身离去,目光忽然停住了,他盯着站在柳如是身后的寇白门。
“这位,可是方才一舞的寇女侠?”陈士铎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像是确认。
寇白门微微一笑,大气福了一礼:“正是民女,敢问陈先生有何见教?”
陈士铎却是没有说笑,他皱起眉头,目光在寇白门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欣赏,而是在诊病。
“恕在下直言,寇女侠面色萎黄,略带青灰,无光泽……”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颧骨位置,“此处青灰,乃肝郁之象,唇色淡白,气血不足。目下微肿,脾虚湿困。身形消瘦,恐怕是气血亏虚、气机不畅、肝郁气滞所致。”
闻得此言,几人当即都停下来,转向陈士铎。
陆安原本正往里走,此刻愣在了原地。他记不清寇白门在历史上活了多久,只知道“秦淮八艳”中有人早逝,有人晚景凄凉。
但不管怎样,寇白门现在是他刚安排的南京洪社的堂主,更是他在江南布下的重要人物,她的身体不能出问题。
他想起寇白门的经历,其出身娼门,早年生活艰辛。几年前年“短衣匹马,随带婢女斗儿,归返金陵旧地”的奔波,可能的确损耗了身体底子。
重回秦淮后,又“日与文人骚客相往还,酒酣耳热,或歌或哭,亦自叹美人之迟暮,嗟红豆之飘零”,长期抑郁寡欢,这样的身体,的确可能伴有暗病。
“敬之,”陆安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即刻为寇女侠查验一番。”
陈士铎听了陆安的话也不磨叽,当即躬身应了,随后便对寇白门挥手示意。
两人快速移步到帐边一处烛火明亮的桌椅前,寇白门听从坐下来。
陈士铎先望诊,观面色、看舌苔、察目色;然后闻诊,听声音、嗅气息;最后问诊问饮食、问睡眠、问月事、问旧疾。
寇白门皆一一作答,神色平静,毫不避讳。
陈士铎又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寇白门的寸口上。闭目凝神,一息、两息、三息……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按了片刻,才收回手。
他睁开眼睛,眉头不展。
“寇女侠的脉象,弦细而弱。弦脉主肝病,为肝郁气滞,情志不舒;细脉主气血亏虚,为阴血不足;弱脉主阳气不足,脾胃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