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辽阔的万国版图渐渐淡去。
画面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这是一种褪去了刀光剑影、金戈铁马后的沉寂。
镜头推进。
国公府最深处的内室。
红木雕花的拔步床,在昏黄的光线里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床头的高脚木桌上,搁着一盏铜质烛台。
一根蜡烛正在燃烧。
橙黄色的火苗在微风中来回晃动,把墙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默平躺在床榻上。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棉质中衣。
那张曾经在朝堂上嬉笑怒骂、装怂卖傻的脸颊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头发全白了。
散落在枕头上,像是一把干枯的茅草。
苏婉宁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裙。
她没有梳那些繁复的发髻,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坐在床沿的踏板上。
苏婉宁伸出双手。
慢慢地,将林默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右手手掌,紧紧地包裹在掌心里。
“累了一辈子,该歇了。”
苏婉宁张开嘴。
林默的嘴角向两颊方向拉伸,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却又安详的笑容。
他反转手腕。
反客为主,握住了苏婉宁的手掌。
十根手指,一点一点地互相交叉、穿插,最后死死地扣在一起。
“下辈子,我一定找到你!”
林默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
天幕的画面视角,向着前方缓慢地推进。
苏婉宁弯下腰。
脱下脚上的绣花鞋。
她掀开棉被的一角,动作轻柔地,并肩躺在了林默的身侧。
两人的十指交叉相扣,就这么平静地放置在锦缎被面上。
铜烛台上的蜡烛火苗逐渐变弱。
明暗交替了数次。
最终。
“噗”的一声。
火苗彻底熄灭,一丝青烟袅袅升起。
屏幕陷入了纯黑。
现实世界。
江景大平层里。
苏婉宁眼眶里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了。
她一把扔开手里的抱枕,猛地扑进了林默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
“老公!”
“你个骗子!”
她把脸埋在林默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说过要一起长命百岁的!”
沙发上。
林默手里的半个砂糖橘停在半空。
他愣住了。
感受着肩膀上温热的泪水。
他叹了口气。
放下橘子,伸出双手,用力地回抱住怀里的女人。
右手熟练地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傻瓜,那是天幕里的结局,又不是现在。”
林默的声音难得的有些发哑。
视网膜上。
全世界几十亿人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化作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没有了戏谑。
没有了狂欢。
只有满屏的“林公千古”和“泪目”。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苟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浪漫得让人想哭。”
“十指相扣,生死相随,这大明第一苟王,骨子里是个情种啊!”
“林默:天下的钱粮我都算得清,唯独欠你的情,我得用生生世世来还。”
“呜呜呜,原来这才是永乐盛世最温柔的底色。”
纯黑的天幕中。
男声旁白再次响起,语速放得很慢,透着一种盖棺定论的庄重。
“永乐元年正旦。”
“大明靖国公林默,卒于国公府。”
“同日,其妻苏氏,相随而去。”
“锦衣卫奉旨查验时,见二人十指相扣,久不能分。”
画面亮起。
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向两侧缓缓展开。
一支沾满浓黑墨汁的毛笔,在圣旨上游走,写下一行行苍劲有力的文字。
旁白跟着念出上面的内容。
“追封靖国公林默,为护国弘济文成真君。”
“配享太庙,万世祭祀!”
轰——!
配享太庙!万世祭祀!
这八个字,是历代人臣所能达到的巅峰!
永乐大帝朱棣用最高规格的礼遇,为这位替老朱家打了一辈子算盘的老臣,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