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明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早上九点,他就打了电话给苏晚棠。
“歌手确定了吗?我这边有两个备选。嗓音条件不错,女声,能驾驭戏腔。”
苏晚棠还在刷牙。牙膏沫子差点喷到手机上。
“何叔,昨晚凌晨两点你打的电话,今早九点又打。你不睡觉?”
“睡不着。那首歌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他不是夸张。何俊明做了二十年音乐,听过的歌比吃过的饭多。能让他失眠的歌,一只手数得过来。
《赤伶》是第六首。
“歌手的事先不急。”苏晚棠擦了擦嘴。“‘无名’那边说了,他想先看看编曲方向,再决定给谁唱。”
“编曲方向?他还管编曲?”
“他原话是——‘编曲里必须保留唢呐和二胡的元素,不能全用电子音效替代’。”
何俊明愣了一下。
保留唢呐和二胡。
一个写歌的人,在作曲的阶段就开始规划编曲里的乐器配置——这不是新人能有的思维。
这是制作人级别的眼界。
何俊明翻了翻手边的笔记本。他昨晚听歌的时候做了记录——这是他二十年来的习惯。好歌要分析,要拆解,要搞清楚它好在哪里。
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三行字:
懂戏。
懂流行。
更懂融合。
三条合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不是业余爱好者。
“这个‘无名’——到底什么来头?”
“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歌是谁给你的?”
“一个朋友转的。匿名。”
“苏晚棠。”
“嗯?”
“你在替他瞒。”
苏晚棠沉默了两秒。
“何叔,我答应过他保密。”
“你知道这首歌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我告诉你——如果制作得当,这首歌能进新歌榜前五十。前五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网曝光。意味着数百万的播放量。意味着——很多很多钱。”
苏晚棠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她爸开了十几年酒吧,她从小在音乐圈边缘长大,对行业的规则比大部分科班生都清楚。
一首能进前五十的歌——版权、分成、后续合作——加起来的价值不是几千块能衡量的。
“我知道。”她说。“但我答应了。”
何俊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行。你答应了我不逼你。但你转告他——我的条件很好。全行业最好的录音棚、最好的混音师、最好的发行渠道。他只要点头,我全包。”
“我转。”
挂了。
苏晚棠把何俊明的话转发给了张晔。
张晔正在去秦鹤鸣小课的路上。看完消息,回了三个字——
“暂时不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不急。
不是不想。是不能急。
这首歌如果真的火了——何俊明一定会追查“无名”的身份。他现在暴露在明面上的信息太多了:浦音民乐系、唢呐专业、回声酒吧驻场。何俊明只要多打听几个人,就能把他锁定。
所以他得做准备。
从今天开始。
他把琴房桌上的作曲手稿全部收进了唢呐盒的夹层里。那个夹层平时放松香油和备用哨片的,现在塞了一摞谱纸。
夹层的扣子卡得有点紧。他试了两次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