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京兆府的小吏先不会说话了

“我们就想知道谁管!”

“这也不行吗?”

小吏被逼得后退半步。

他还想说什么。

孟维安冷声道:

“退下。”

小吏低头。

“大人……”

孟维安道:

“今日之后,京兆府各房若无人敢收件,本官亲自收。”

这话一出,府门前又安静了一瞬。

随后叫好声响了起来。

孟维安说出口后,自己也有点后悔。

但看见百姓那一双双眼睛,他又觉得这话不能收回。

他转头看向青竹。

“青竹姑娘。”

“方才那句,能否写成牌?”

青竹一怔。

“哪句?”

孟维安道: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青竹脸一下红了。

“这……会不会太直?”

孟维安苦笑。

“直一点好。”

“京兆府今日需要这句话。”

青竹看向裴玄。

裴玄点头。

“写。”

于是,问事桌旁又多了一块牌。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

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牌子一挂,京兆府门前的小吏们一个个神色复杂。

百姓却看了很久。

没人笑。

因为这话说得太明白。

明白到他们心里都有些酸。

……

午后,青竹把今日记录送回监察司。

陆寻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出去。

赵大夫守了半日,确认他没偷偷看文书,脸色都和缓不少。

青竹回来时,怀里抱着厚厚一叠记录。

陆寻看见她,笑道:

“青竹姑娘,今日如何?”

青竹把记录放到石桌上。

“桌子没塌。”

陆寻怔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那就是好事。”

青竹也笑。

笑完后,她把今日的几句递给他看。

给不了结果,也要给进度。

不是百姓不说清,是他们以为没人看。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陆寻一行行看下去。

看完后,半天没说话。

青竹有些紧张。

“是不是写得太重了?”

陆寻摇头。

“没有。”

“那是不好?”

“很好。”

青竹松了一口气。

陆寻看着她,轻声道:

“比我去写,还好。”

青竹愣住。

“怎么会?”

陆寻笑了笑。

“我写,百姓会说陆公子又说怪话。”

“你写,他们会觉得,这是问事桌真看见了。”

青竹低头,手指轻轻捏着袖口。

她心里有点热。

还有点慌。

“我今天其实很怕。”

陆寻问:

“怕什么?”

“怕写错。”

“怕小吏不服。”

“怕百姓吵起来。”

“怕陛下觉得我没用。”

陆寻道:

“那现在呢?”

青竹想了想。

“还是怕。”

陆寻笑了。

青竹却认真道:

“但我知道怕也要写。”

“因为不写,就又没人知道了。”

陆寻看着她,眼神温和下来。

“这就够了。”

赵大夫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打断。

他也看了一眼那些句子。

然后淡淡道:

“今日写得不错。”

青竹眼睛瞬间亮了。

赵大夫夸她了。

而且不是“还行”。

是不错。

这可比赏银还稀罕。

……

宫里。

皇帝看完青竹送来的第二日记录后,久久没有开口。

小内侍站在旁边,把头低得很低。

记录里,郑掌柜递银那一段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郑掌柜称不是贿赂”都写了。

皇帝看到这里时,笑了一声。

可看到后面,那句——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皇帝却沉默了。

良久。

他把纸放下。

“这是青竹写的?”

小内侍道:

“回陛下,是。”

皇帝看向岳沉舟。

“陆寻没去?”

岳沉舟道:

“没去。”

“这句不是他教的?”

岳沉舟摇头。

“据监察司回报,是青竹当场所写。”

皇帝笑了笑。

“好。”

“一个小丫头,都知道这个道理。”

“京兆府那些书吏,倒要人逼着才肯写名。”

岳沉舟没有接话。

皇帝又拿起记录看了一遍。

“问事桌继续。”

“明日让京兆府各房轮值。”

“谁怕写名字,就让谁先坐桌。”

小内侍心头一跳。

这话传出去,京兆府明日怕是又要热闹了。

皇帝顿了顿,又道:

“还有。”

“传一句话给青竹。”

小内侍立刻躬身。

皇帝道:

“她今日记得很好。”

……

监察司总衙里。

青竹听见宫里回话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内侍笑眯眯道:

“陛下说,青竹姑娘今日记得很好。”

院子里一下安静。

宋砚辞先笑了。

“恭喜青竹姑娘。”

苏云卿也轻声道:

“恭喜。”

裴玄站在门口,淡淡点头。

赵大夫哼了一声。

“别骄傲。”

青竹脸红得不行,连忙低头。

“我……我没有。”

陆寻坐在廊下,看着她。

“青竹姑娘。”

青竹抬头。

“嗯?”

陆寻笑道:

“你现在也是被陛下夸过的人了。”

青竹脸更红。

“你别说了。”

陆寻还想再说。

赵大夫一个眼神扫过来。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抱着小册子,坐到廊下。

她低头看着今日写下的那些句子。

忽然觉得,这本册子变得很沉。

不是纸多了。

是里面装的东西多了。

百姓丢的驴。

脚夫丢的货单。

书生丢的书稿。

掌柜递的银子。

小吏怕写的名字。

还有那句——

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她慢慢合上册子。

夜风吹过。

院子里很安静。

陆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云卿和宋砚辞在低声说南市铺子明日开门的事。

赵大夫去煎药。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可青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跟在别人身后的小丫鬟。

她也能站在桌前。

把看见的事写下来。

写给百姓看。

写给官府看。

也写给皇帝看。

第二日清晨,京兆府问事桌前,果然又多了一块新牌。

不是青竹写的。

是京兆府自己写的。

字有些拘谨。

但很清楚。

今日各房轮值。

谁收件,谁写名。

牌子挂出来的时候,几个京兆府小吏脸色都很苦。

百姓却笑了。

茶摊老板看着那块牌,端起茶碗,慢悠悠道:

“这回好了。”

“名字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