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不知怎的,弘昼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咽了咽口水,朝弘历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四哥,你说,天幕上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弘历一愣。
他没想到弘昼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天幕上的那个弘历在想什么?他也一直在想。
他沉默了很久。
带她上朝,助她推行女官,不惜和满朝文武对着干。
如果只是为了讨她欢心,有太多更轻松的办法。
可天幕上的自己,偏偏选了最难的那一条。
为什么?
直到他看见天幕上的弘历站在清梧身侧,低头看她时,那个眼神——不是宠溺,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害怕失去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就在弘昼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正准备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时候,弘历忽然开口了。
“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来绑住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弘昼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啊?绑住谁?”
弘历斜了他一眼。
“还能有谁?”
弘昼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哦”。
他当然知道是谁了。
天幕上那个能被他的好四哥如此费尽心思的人,除了那个皇后还能有谁?
弘历不再搭理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天幕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女官制从一纸诏书到真正落地,前后不过一年。
先是各省设了女学,再由学政推举才学出众的女子入京。
第一批入京的女官只有三人,被安排进了吏部、户部和刑部,官职虽低,却样样做得干净利落。
渐渐地,女官的人数多了起来,从三人到三十人,再到百人。
她们从四面八方而来,走进了那座曾经只属于男人的朝堂。
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大臣们,忽然就安静了。
当初那个在康熙朝堂上痛斥“牝鸡司晨”的老臣,在看了天幕中女官们递上来的赋税清查折子后,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再没说一个字。
因为他们看到,那些女官们所交出的政绩,远比许多靠蒙荫入仕的世家子弟还要漂亮。
她们治理地方、清查赋税、兴修水利、整顿冤狱,桩桩件件,实干利落,有的甚至连一些老臣都挑不出毛病。
那些先前还叫嚷着“女子误国”的人,此刻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天幕下的三朝朝堂,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那些方才还破口大骂的大臣们,声音一个接一个地低了下去。
从“妖后误国”到哑口无言,只隔了一个个铁一般的政绩。
胤禟看着天幕上那些意气风发的女官们,忽然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呦,这可比某些吃着俸禄不干正事的草包强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好几位大臣脸色骤变。
可谁也没有接话。
天幕上的画面仍在继续。
只是所有人都隐约感到,这世道,怕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