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的手在检查单上跟着他的声音一项一项往下走,全部勾完。
“发动机安装完毕,准备地面开车。”
两台发动机已经装上左右翼根。
管路对接、电线插头对接、加力段喷油管对接,全部完成。
段工刚从发动机机匣下面爬出来,满手是油,拿棉纱擦了三遍。
试车台的操纵面板通过临时线缆接在轰炸机上,地面控制。
林栋站在操纵面板前,赵小梅把推力传感器接在两侧发动机的安装座上。
“全部到位。”韩铁生退到安全线外。
林栋按下燃油泵开关。
齿轮转动的嗡嗡声从翼根传出来。
燃油压力表指针升到零点八。
左发点火。
压气机转起来。
转速从零往上升。
几百转,几千转,一万转。
到一万两千转的时候燃油喷嘴开始供油。
燃烧室里的火焰亮起来。
压气机的尖啸从翼根传出来,穿过整个车间。
转速继续升。
三万两千转。
推力三千八百公斤。
排气温度七百六十度。
“左发,稳定。”林栋的眼睛盯着推力传感器的数字。
“右发点火。”
右发启动,同样的程序。
三万两千转,推力三千八百公斤,排气温度七百六十度。
两侧推力差千分之一点一。
“双发怠速稳定。”赵小梅把数据记下来。
“同步率正常。”
两台发动机的尖啸声叠加在一起,在车间的围墙之间来回反射。
机翼蒙皮在发动机的振动下发出一层极细微的颤音,新铆上去的蜂窝夹层蒙皮和钢管骨架之间的应力在释放。
声音不一样了。
试车台上那些发动机被钢梁锁住,吼叫是死的。
装在飞机上的发动机,振动通过翼梁传到机身,蒙皮跟着共振,整个飞机活了起来。
“军推稳定,准备加力。”林栋把手放在两个油门杆上。
“加力。”赵小梅退后一步。
两个油门杆同时推到底。
加力燃烧室点火。
两台发动机的排气温度从七百六十度跳升到一千两百度。
推力从三千八百公斤猛增到四千八百公斤。
尾喷管喷出两道蓝白色的火焰,热浪冲出车间大门,把门外的尘土卷起来。
整架轰炸机往前一挣。
轮挡死死卡住轮胎,减震支柱压到底,机头微微抬起。
四千八百公斤。
两台加起来九千六百公斤的推力。
车间的水泥地面在震。
林栋盯着推力传感器的数字。
左发四千八百一十。
右发四千七百九十五。
差值千分之三点一。在允许范围内。
排气温度稳定。
转速稳定。
油压稳定。
“加力稳定——”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声脆响从左侧机翼的方向传过来。
是金属的声音!
短促,尖锐,像一根绷紧的钢丝突然断了。
林栋的手立刻拉回油门杆。
两台发动机从加力退回军推,从军推退回怠速。
车间里的声浪一层一层地退下去。
“什么声音?”赵小梅问。
“左翼。”林栋已经走出操纵台,往左翼方向走。
“韩铁生,过来。”
韩铁生已经在那里了,他蹲在左翼根部,手电筒照着翼梁和发动机短舱的连接法兰。
“法兰螺栓,全部紧的。”他说。
“翼梁焊缝,没有开裂。”
“声音从哪来的?”
“里面。”韩铁生的手电筒光束钻进发动机短舱和翼梁之间的夹层。
“从蒙皮那边传过来的。”
林栋走过去,接过手电筒,把光束打进蜂窝夹层蒙皮和翼梁之间的缝隙里。
光扫过去。
铆钉。
纵梁。
蜂窝夹层板的断面。
他的手电筒停住了。
左翼根部第三颗铆钉的位置,蜂窝夹层面板上有一道细纹。
极细,比头发丝还细,大约三厘米长。不是铆钉松了,不是焊缝裂了。
是面板本身。
铝合金面板在加力推力的振动下,沿着蜂窝芯的一条胶线方向,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