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零点四个大气压。”李长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被座舱盖隔了一层,闷了一点,但很稳。
“滑行前检查。”
“左发推力三千八,右发三千七九五,燃油满位,滑油压力正常,方向舵响应正常,刹车,响应正常。”
“可以滑行。”
轰炸机开始动了。
前轮在跑道中心线上慢慢往前滚。
方向舵在低速下的偏转让机头微微左右摆动,李长河在测试方向舵的响应。
速度从步行加到自行车速度。
发动机的声音不大,军推不到一半。
“低速滑行正常。”李长河报告。
“加速到中速。”
主轮在跑道上的滚动声从低沉的嗡嗡变成了一种更尖锐的风声。
蒙皮上的气流开始发出哨音,空气在铝合金表面划过时被铆钉边缘切开的细微颤动。
速度上来了,机翼上的气流开始产生升力,但机轮还死死压在地面上。
“中速滑行正常,方向舵响应正常,刹车,踩了,减速均匀。”
“高速。”
油门推到军推。
两台发动机的推力跳到军推极限。
轰炸机往前冲。
跑道中心线的白线在座舱玻璃下方急速后退。
速度表的指针往上走。
走过汽车的速度。
走过战斗机的起飞速度。
李长河没有拉杆。
他只把速度推到抬前轮的临界点,机头微微往上浮,前轮减震支柱开始回弹,但轮子还贴在地面上。
收油门。
前轮落回去。
主轮继续滚了几百米。
踩刹车。
速度一层一层降下来。
轰炸机停在跑道尽头,调头,滑回起点。
“高速滑跑通过。”李长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东西,一个做了无数次的人又确认了一次,声音里是笃定。
“抬前轮临界速度正常,方向舵高速响应正常,刹车正常。”
林栋拿起红色电话。
“陈老总,地面滑跑通过了,明天首飞。”
电话那头,林栋听到了椅子被往后推开,人站起来的动静。
“我今晚的专列。”
电话挂了。
倒计时第二十三天。
凌晨,跑道上的露水被风吹干了,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极窄的橘色线。
吉普车停在跑道边上,没有熄火,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陈老总坐在里面,军大衣的领子竖着,他没下车。
林栋走过去。
“陈老总。”
“二十三天。”陈老总没有看他,看着跑道上那架轰炸机。
“提前了五天。”
“昨天滑跑过了,低中高速全部通过,李长河飞的。”
“今天谁飞?”
“李长河。”
陈老总从车窗里伸出手,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茶水的蒸汽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往上飘。
“你那几个人呢?”
林栋往身后偏了一下头。
“韩铁生在左翼下面做最后一遍绕机检查,赵小梅在塔台核对遥测参数,段工在座舱盖旁边查密封,孙有德在跑道边上站着,他从扩径炉第一块钢坯跟到了这里。”
陈老总喝了一口茶。
“让他飞。”
林栋进了塔台。
赵小梅把飞行遥测的传感器显示屏在他面前排开,推力,排气温度,油压,飞控面偏角,高度,速度。
“李长河,塔台。”
“收到。”
“首飞检查单。”
“左发推力三千八,右发三千八,燃油全满,滑油压力正常,方向舵正常,副翼正常。升降舵正常,座舱增压零点四,舱门关闭。”
“可以滑出。”
轰炸机从跑道起点滑出来,李长河把机头对准跑道中心线,两个发动机的尾喷管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排气中的水蒸气遇冷凝结。
“塔台,起飞推力。”
“可以起飞。”
两个油门杆推到军推。
轰炸机在跑道上加速。
速度表指针往上走。
主轮滚动的声音从低沉的嗡嗡变成尖锐的风声。
机翼上的气流开始产生升力。
蜂窝夹层蒙皮在振动下发出微颤音。
李长河带杆。
前轮离开了地面。
主轮还在跑道上。
翼梁在承受机翼升力和机身重量的对抗,所有升力压在翼梁上,翼梁把力传给机身骨架,骨架把力传遍整架飞机。
主轮离地。
跑道上的水泥地面和轮胎之间最后一点接触消失了。
“离地。”赵小梅的声音从传感器前传过来。
“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