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欢迎回家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烟味与冷透的咖啡气在室中缓缓沉落,像积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落日余光斜斜切过厚绒地毯,明暗交界的地方,浮尘悠悠地转,转得人心里也跟着发空。

布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杯杯沿,凉意顺着指腹慢慢浸到骨里,他忽然抬手,向下虚按了按,手势轻,却干脆,把陆深到了嘴边的后半段话按了回去。

“不用在这里讲完。”

老牛仔的声音裹着点抽烟后的沙哑,眼底还留着方才被戳中要害的沉郁,底色却已经换成了拿定主意的郑重,

“你回去之后,把困局的脉络,还有你能想到的破局路径,系统性整理成书面汇报递过来。

措辞不用顾忌,脸面也不用留,直接送到我办公桌上。”

布什的目光落在陆深脸上,日光顺着他鬓边的白发滑下来,添了几分失而复得的沉峻:

“我要的是能治病的处方,不是歌功颂德的漂亮话。”

陆深微微点头,指尖捏着剩下的半支烟,按进烟灰缸里慢慢碾灭,“明白。”

话说到此处,这场带着锋芒与试探的会面,便算落了大半的幕。

贝克先自沙发上站起身,指尖顺着西装下摆轻轻一捋,将那点细微的褶皱熨平,也顺势把心底一年未散的芥蒂藏得更深。

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模样,只眼底还浮着一点没褪干净的酸意。

他朝陆深伸过手去,

“陆副局长,恭喜归位。”

他的声音掐着热情与疏离的边界,热络里裹着几分绵里藏针的调侃,

“从前总说你年轻,是靠我们几个老家伙提携才有今日。如今背后靠上杜邦这棵大树,想来……不会有人还有这种错误的想法了吧?”

陆深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怒意,反倒先浮起一点淡笑。

他伸手回握过去。

掌心相触的刹那,贝克能摸到对方掌心里的薄茧,还有那股不动如山的沉稳,像扎根在土里的树,风再大,也晃不动根基。

陆深没接他那句带刺的话,只侧过头,先看了身旁的盖茨一眼。

盖茨抱臂站着,目光撞过来,挑了挑眉,没作声。

陆深收回视线,再望向布什时,唇边笑意已经淡了下去,

“总捅先生,像我这样没根基、没家世、没靠山的愣头青,能得杜邦大小姐青睐,您觉得……凭的是什么?”

布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老牛仔骨子里的散漫劲冒了上来,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点自以为是的诙谐,

“爱情?”

他本以为这话能换得一点松弛的笑意,能把紧绷的局面往回拉一寸。

可陆深没笑。

他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像退潮的海水,慢,却不留余地,渐渐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浮起清醒。

“总捅先生。

您觉得,倘若我不是CIA副局长,手里没有这份权柄.....

杜邦家族的人,会在我想喝一杯冰水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到我手里吗?”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布什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处,慢慢敛了个干净。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下属,望着对方眼底的通透,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涩。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懂。

这世间所有的青眼与结盟,本质上都是价值的匹配。

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没有对等的筹码,就没有对等的情谊。

陆深看得透,他又何尝看不透?

只是久居高位,见惯了趋炎附势,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却还是会被这份直白的清醒,戳中心底某处软处。

可下一瞬,陆深眼底的冷意又化开了些。

他抬眼扫过布什,扫过贝克,最后落在盖茨身上,笑意重新浮上来,

“所以各位,我一直很清楚。”

他的声音不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无论到什么时候,白宫,兰利,诸位,才是我陆深最大....也是最根本的依仗。”

陆深再一次挑明了——

妈了个巴子的.....

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荣损与共,休戚相关!

所以,别他妈的再互搞了.....行不行!

布什眯起眼,将他深深看了许久,末了缓缓摇头,往前踱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光线落在他手背的皱纹上,像沟壑一样铺开,指节粗大,是常年握枪、握笔、握权柄磨出来的模样。

他伸出手,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

“是我们犯了个错....不大,但是蠢。”

话音刚落,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陆深的肩膀。

“幸好,现在纠正还来得及。你觉得呢?”

陆深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总捅先生,还来得及。”

……

黑色轿车驶离白宫,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兰利去。

车窗降下一半,风卷着暮春的暖意扑进来,拂得额前碎发贴在眉骨上。

陆深侧脸望着窗外,街景一帧帧往后退,树影、楼宇、行色匆匆的人,熟悉的轮廓里掺着说不出的陌生,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的远走,这座城市的权力棋局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把他拉回了牌桌前。

盖茨坐在他身旁,侧头看了他好几回,见他始终沉默着望窗外,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的办公室,艾琳天天让人收拾,一尘不染的,就等你回去坐镇呢。”

陆深嗯了一声,视线没从窗外收回来,声音淡淡的,像风吹过水面,没什么波澜。

盖茨又道:“艾琳上个月提了副处长。”

陆深还是嗯了一声。

这下盖茨心里那点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眉头皱成了结,语气里裹着憋了整整一年的委屈与恼火,像个出力不讨好的老伙计。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反应?

为了把你弄回来,我他妈每两个星期就往白宫跑一趟,低三下四跟那帮人磨嘴皮子,鞋都快跑破了!

你倒好,回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就知道嗯?”

他是真的憋屈。

这一年里,内有乱局压身,外有派系掣肘,他顶着压力撑着整个AIC,步步都难,处处是坑。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对方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