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盖茨涨红的脸,看着对方眼底没藏住的疲惫与真切的火气,忽然就笑了。
这笑比在白宫时松快得多,卸了一半的锋芒,多了点故人相对的随性。
他抬起胳膊,重重揽住盖茨的肩,力道很沉,像把一年的苦闷都按在了这一下里。
“BrO!”
陆深声音里带着笑意,底色却是郑重的,
“都过去了,接下来该我们兄弟两个,好好干一番大事了!”
盖茨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火气....散了。
他没觉得陆深僭越,反倒心口一热。
这一年独撑大局的惶恐焦虑孤立无援,在这一个拥抱里,忽然就有了落点。
没有陆深的这一年,他是真的怕了.......怕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可嘴上还是硬着,摇摇头笑骂一声:
“法克!说得好像我多盼着你回来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在这一年,也不全是坏事。”
陆深挑了挑眉,松开手坐直身子:“怎么说?”
盖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困惑与凝重蔓到了脸上。
他揉了揉眉心,指节按在太阳穴上,语气里裹着几分百思不得其解的烦躁。
“过去这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抓了几个外星人往他们屁股上烫烟头,中国那边的高科技技术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冒。
水泥新工艺、新型疫苗、大颗粒尿素生产技术……好几个领域,毫无征兆就突破了。”
陆深眉峰微蹙:“你是说建材、生物医药、化工那几块?”
“不止这些。”
盖茨点点头,脸色愈发沉峻,
“还有其他,甚至有一项技术,我们正在彻查...若是那套技术也被他们掌握,那就太可怕了!
但无论如何,这些技术,我们和盟友摸索了几十年才啃下来,按那些顶尖科学家的估算,中国最乐观的情况原本是至少还得摸十年二十年才能摸到门槛。
可现在……悄无声息就拿出来了,有些还直接落地量产了。”
他看向陆深,眼神里满是荒谬感:“你说荒缪不荒缪?”
陆深苦笑一声,靠回椅背上,“所以,到现在都没查出来,他们是怎么拿到这些技术的?”
“查不出来。”盖茨摇头,语气很肯定,“他们的官方说法是自主研发,可谁信?
但所有渠道都摸不到证据,干净得离谱,就像真是他们一夜之间自己搞出来的一样。”
他看着陆深,戏谑又带了点气愤:
“更有意思的是,华府有几个不知道你已经离任核心的老顽固,还他妈的往白宫递条子,一口咬定是你泄的密。
说你华裔身份,天生就靠不住。”
陆深先是一怔,随即纵声大笑!
他笑得肩背都微微发颤,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笑着笑着,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咬着牙,一字字沉得像冰。
“我草他们八辈祖宗!”
盖茨没听懂这句中文的具体意思,却也知道是句极狠的咒骂。
他看着陆深怒极反笑的模样,也跟着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所以我说,你被晾在墨尔本这一年也不全是坏事。以后中国再拿出什么新技术,再有什么异常动静,总赖不到你头上了。”
陆深收了笑,缓缓点头,“嗯,是这个道理。”
“不过也麻烦。”
盖茨话锋一转,眉头皱得更紧,
“中国技术蹿得太快,已经引起不少人的警惕了。
国会山那帮鹰派天天喊着要强硬,要制裁,要收紧技术出口。
等风头起来,你回来接手相关事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夹在中间难办。”
陆深闻言,嗤了一声。
笑声很轻,即讥诮,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悲悯,像看着一群坐井观天的人守着头顶那片天,便以为握住了整个世界。
“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他冷声道。
盖茨愣了一下:“怎么说?”
陆深的目光投向车窗外远方的天际线。
那片火烧云厚重,沉沉地压在楼宇之上,像极了华府此刻波诡云谲的局势。
“布什想自救,想稳住局面,想赢下大选,唯一的出路不在欧洲,不在脚盆鸡,不在任何一个传统盟友那里。”
“在东方?”盖茨下意识接话。
陆深转过头,正视着他,眼神认真得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不然呢?局长,你觉得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国家能拉米国一把吗?”
盖茨张了张嘴。
他是顶级情报专家,地缘政治、情报博弈是他浸淫了一辈子的长项,可宏观经济....国与国的战略互补,他向来摸不透深层逻辑。
所以他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坦然得很。
“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陆深重新靠回椅背上,整个人舒展了些,
“储贷危机引发国内信用收缩,制造业蓝领岗位持续空心化,冷战红利悬空导致民众没有获得感,财政赤字刚性走高——这四个死结,靠我们自己,解不开。”
陆副局长的声音里带着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清晰:
“我们的传统盟友,脚盆鸡....整个欧洲,市场早就饱和了。
贸易摩擦越演越烈,汇率博弈针锋相对,他们自己的麻烦都一堆,根本腾不出增量来救我们的市。
搞不好,还得反过来拖我们下水。”
“那全球范围内,唯一一个市场零饱和、增长高增量、产业强互补、政治博弈低、合作能即时落地,还能精准对冲这四大危机的增量市场......”
陆深看着盖茨,掷地有声:“只有一个,就是东大!”
盖茨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阿三?”
这玩笑很冷。
冷到北极了!
所以陆深没笑。
他就那么看着盖茨,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戏谑,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盖茨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僵住,一点点收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意识到,陆深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这个念头太大胆,大胆到近乎荒谬,可细细一品,又仿佛真的是眼下唯一的破局点。
“这话,你别对外说。”
盖茨沉默了几秒,低声嘱咐,
“从我嘴里说出来都不行,更别说你了。你现在身份敏感,沾到中国的事,满身是嘴都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