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他把药从东营旗上取下来

旗杆倒向营外。

方鹤岭抓住杆尾,虎口旧伤处的布立刻红透。他把杆压在自己肩上,不让挂药那端碰泥:“把药送后篷!”

他没放开杆去抢秦长青。营旗一倒,征行副印也会落泥;副印若污了,报上去的封岸图便要重核。

副手终于拽回细绳,却发现叶红鸾已经站在他和后篷之间。她没有剑,肩也抬不高,只用骨令齿口钩住药包红结,把它往自己怀里拉。

药包一半在她手中,一半还系在方鹤岭倒下的旗杆上。两边一使劲,纸封边角便发出要裂的轻响。

“别拉!”姜璃的声音从高石滩传来。

她的声音越过短墙,秦长青先松了肩上绷紧的横索。叶红鸾既已抱住包,他若再借索推旗杆,红结一定吃力。方鹤岭见他松,也将旗杆的下坠止住。双方隔着一包药僵了片刻,谁都没有把最后那点力用完。

她一直没进营。阿南、小满两包在她脚边,年轻守碑弟子带着罗庆和陈记老汉守高林口。她看得比两边都清:林晚娘的药封已经被水浸软,接下来谁再抢一寸,包能到手,药也会散在泥里。

叶红鸾停了。

方鹤岭却没停。他要把旗杆举回去,左脚往前一踩,正落在秦长青方才踢开的半截断木上。木头一滚,他整个人向旗杆内侧倾了半寸。药包垂下来,细绳从红结上滑开,落进叶红鸾臂弯。

秦长青看见她接住,便不再上前。他以左肩抵住还在收的横索,右臂依旧垂着,痛得指尖发白,仍朝营外道:“走。”

叶红鸾抱药退向旧舟。灰狼先一步从空舟里钻出来,在她脚前探路。三名看守想追,方鹤岭却厉声叫住:“先扶旗!”

营旗半截落在泥里,上头还缠着他报功用的征行副印。再让墙一收,旗和副印都得卷进湿泥,药又已从包绳里脱了。他只能选一样保。

叶红鸾越过最后一道残桅时,肩后骨网像有细线被人硬拽。她没有把药抛给狼,也没抛给秦长青;落在高石滩干石上,才让姜璃亲手接过去。

姜璃用铜针挑开外层湿布,里层纸封尚在,药粉没有见水。她闻了一下,眉头没松:“热过一阵,明早之前得用。今夜送不过去,药还是会坏。”

“先记药在手。”秦长青从旧舟旁走回来,左肩的衣料被横索磨破,掌心血布已经浸透。

姜璃望着他:“记得。路呢?”

秦长青看向断桥。第四墙的四根桩仍堵住泄槽,回水在黑处一下一下撞旧石脚。第七逆锚也没松,他方才只进东营拿回一包药,并没有替她找出让病人喝下去的路。

旧址那边,钱守常先看到东营的旗歪了。林晚娘扶着床沿,朝窗外看了许久,辨不出药包去了哪里。短签还压在灯旁,上面写的“被夺走”没有人敢划。

方鹤岭在营中把湿旗重新立起,半截副印沾了泥。他没再把三道短墙追进高林,只把近河一墙向前推了两尺,堵住高石滩通向营旗的干石路。

高石滩上,姜璃找来一个盛过井水的空陶罐,先以湿布裹住药包,放进罐腹。她不用火烘,热过的药再烘一遍,只会坏得更快。阿南和小满的药包仍摆在旁边,两个名字都清清楚楚;她没有从那两包里拆一味给林晚娘凑方。林晚娘要的那味药只有这一包,拆别人的,也救不了她。

钱守常又照了一次铜镜,问药到了没有。姜璃将罐口对着镜面,只给他看封纸上的名字,随后摇头。钱守常那边传来床架轻响,林晚娘竟自己挪到了镜前。她没有问谁夺回来的,只说:“别再叫水里那几个孩子走。”

镜中她的脸色比先前更白,说完便扶着桌沿喘。姜璃想答,铜镜的光已经晃开。她把罐口重新盖住,压上一块凉石,指腹一直搭在石沿,像在等它把罐里的热一点点带走。

秦长青接过守碑弟子递来的轮值木片,在林晚娘名下写了一行:药回此岸,未过桥。

他把木片交给姜璃,抬头时,旧址灯火仍亮在断桥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