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药从断桥底下过

六根可动桩从湿泥里起爪,沿旧桥北脚压来。它们吃水不深,却把罗庆和老汉脚边的泥一道一道推高。方鹤岭没叫人直接冲秦长青;他看见秦右臂仍垂着,便让五名弩卒盯住抱轴的老汉。

陈记老汉把车轴一头伸进旧桥石眼,另一头压在干石棱上。那里原有六根陷进桥眼的短桩,钉死后不能再收爪,刚好挡着上方的泥墙。轴端够到堵槽四桩最靠外的一根,却钩不住桩身。

“再低一寸。”老汉咬着牙说。

罗庆跪在干石上,把舟板垫到轴下。他不是昨夜下水的十二人之一,鞋底仍干,手却因用力磨出一圈红印。轴端落下去,擦着封岸桩的暗红油纹,终于卡住一道凸出的铁爪。

姜璃把陶罐放到离水三步的石上,没有急着交给他们:“先开口子。开不成,罐不下。”

方鹤岭的弩令落下。第一支钉进老汉膝前的舟板,第二支穿破罗庆的袖口。罗庆手一滑,车轴震得往外弹。秦长青用左脚踩住轴尾,左掌还没挨上木头,肩里封帝锁的灰线就先勒紧了。

他昨夜在东营让横索磨破的地方尚未结痂。此时只是一脚压下去,右臂便跟着发沉,像有人把它往河里拖。秦长青没有再试着用右手补抓。他将断舟盾竖在老汉身前,自己留在盾边露出的那一尺空处。

“师尊,退半步!”罗庆喊。

秦长青没退。第三支弩擦过盾沿,钉在他左肩后的石缝里。他望着方鹤岭,不向弩卒还手,只把脚下轴尾往下压了半寸。

堵槽那根桩发出一声极细的木响。

方鹤岭听见了。他把进尺板递给副手:“近岸一墙收爪,夹断车轴。”

六桩短墙转向,泥爪没有去碰秦长青,直接咬住轴上的旧铁箍。陈记老汉看着铁箍被挤得鼓起来,骂了一句。他忽然松手,罗庆也跟着放开,轴身在铁箍里滑了一寸。轴尾仍被秦长青的脚踩住,前端卡在固定桩爪里,反倒被错力向上挑起。

不是整根拔出。只有桩顶侧偏了一指。

姜璃蹲下看水。原本细黑的一线忽然吐出一串白泡,很快又被碎砖堵住。她伸手从湿泥里摸到一块旧砖,翻面见砖角有新刮出的红油。

“下面卡的是砖,不全是桩。”

“那就把砖挑掉。”老汉道。

“不行。”姜璃把砖举给秦长青,“回水正顶着它。人近过去挑,脚先被卷进去。”

秦长青低头看那块砖。槽口昨夜倒灌了十一块,方鹤岭钉桩时将碎砖压成楔子;只挪桩顶,水会先冲松最外一块。谁在水边伸手,便由谁受那股水。

他松开轴尾:“再压一次,把木壳放在石槽上方。让水自己挑砖。”

老汉却指了指轴上的铁箍:“再受一次墙爪,它会断。”

“我知道。”

秦长青把上次拆车时留下的那截轮箍放到轴尾,左掌只负责扶稳,不再硬攥。罗庆往外拖舟盾,挡住弩口;叶红鸾从高林回来,肩后包着刚换的布,没上前抢轴,只沿岸把两片薄板铺成一条滑槽,让包着陶罐的木壳在干石上等水口。灰狼左前爪踩得轻,一直守在阿南和小满两包药旁,没有再下河。

“水口我看。”姜璃说,“谁都别催我放罐。”

秦长青点头。

钱守常从旧址传来两声铜镜轻响。南岸粗筛已经张在泄槽出口,小栓替他搬来干竹后回屋歇着,筛边由两名旧址看护扶稳;林晚娘仍在屋里,没被挪向河口。钱守常没让她看见自己手上的水泡——刚才绑筛时,竹篾在掌心抽开了两道口子。

东营副手看见滑槽,抬手要叫第四根堵槽桩继续下钉。方鹤岭按住了进尺板。桩脚挨着旧石,再钉一轮,若连旧桥石眼一起裂开,剩下三根也守不住。他改令弩卒射陶罐。

这一次秦长青先动。他用左手推翻舟盾,不挡自己,盾面斜着压在姜璃与滑槽之间。两支弩箭钉入木盾,第三支打在轮箍上,金铁声盖过了陈记老汉劈轴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