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六匣留下,十八匣出了山门

“舟搬完了。”赵远山把掌心朝下藏住,“你先让我看看。”

赵横仍摇头。赵远山平日怕他偷懒,换伤布从不许拖,这次却连旧布一角都不敢掀。孩子看在眼里,自己把被子往旁边挪了些,露出已渗透的黄边。

“那块布不能硬撕。”

“你昨夜说要换。”

“药封在库里。”药役低声道,“我能洗,洗不掉贴进去的脓。强拆,带下来的就是肉。”

廊外响起第二辆车的轮声。赵远山抬头,从半开的灰砖门望出去,看见二十四只窄匣一层层装上厚毡车。匣口的青药印仍在,每只纸封上都有名字。

周槐也听见了。他起身时被伤脚绊了一下,周小满伸手去扶,手停在他袖口外,还是够不着。

“那车往哪儿去?”

白发药役没作声。卢执事从车后走出来,铜印握在掌心:“东营缺后备药额。太玄答应补内峰两炉新方,这二十四匣先寄征行司保管。病牌仍留青云,不算销。”

“药去了东营,病人在这里。”周槐问,“你管这叫保管?”

卢执事把最上一匣扶正:“不送,内峰另外四十七张新方明日都开不出炉。你女儿在二十四人里,我知道。她今天若要喝药,得先等新炉能开。”

赵远山走到车边。最外侧那只匣写着赵横,纸角沾了一点先前从药车底扫上来的灰。他没有伸手去抢,只把名字指给赶车人看:“他腿上的布现在带脓。你把药运到河边,再从河边运回来,肉等得住?”

“征行司有自己的时辰。”赶车人把铜扣压下去,“你们是青云弟子,别挡太玄的车。”

第一只铜扣合拢,铁舌刚好压住赵横匣的纸封。赵远山用受伤的手掌抵住扣沿,血很快浸进灰毡。赶车人抽出短棍敲他手背,他没松,倒是周槐拖着伤脚站到了车前。

“四十七张新方要开。”周槐对卢执事说,“你去开。拿我女儿的药换炉火,我不答应。”

卢执事的眉毛跳了一下:“你不答应,替那四十七人炼?”

“我替不了。”周槐道,“你也别叫她替。”

他不是来替整间屋子争一场漂亮的理。女儿就在身后,站不起来,药匣却快越过山门。他抬手抓住车辕,掌心被旧钉刺出一粒血,整辆车只晃了一晃。

廖执事的链子响了:“周槐,退开。再动,按夺征行物押你。”

“还不是征行物。”白发药役从灰砖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药堂昨夜留下的二十四只候药碗,“匣在本宗暂存库,纸封也是本宗药印。人家的名字没刮,谁替他们改成征行?”

卢执事瞪他:“你一个药役,管车的去处?”

“我管碗。”药役把赵横那只空碗摆在车轮前,“你若现在让车走,我回屋还得给他换脓布。没药,写什么方子都不合适。”

他说得并不响,却也没有替另外二十三人许诺。他把周小满的碗放在第二只车轮旁,碗沿缺了一小块,是昨夜她没端稳磕的。赵远山看了一眼,忽然明白药役为什么只拿了两只出来:别人的家属不在,药役不肯替他们决定抢车。

灰砖屋里有个年长病人扶床坐起,问自己的匣能不能也放下来。药役看见她唇边又起了血丝,走回去先摸她的脉,没有立刻答应。周槐站在门槛旁听见,抓车辕的手松了一瞬。车斗里二十四张名字,他认得的只有两张;可那一声问话让他不敢再把整辆车掀翻。

赶车人不等他们说完,抬脚去踢碗。白发药役没躲,赵远山先俯身把赵横那只拿起。赶车人的脚踢空,鞋底碰到车轮铜箍,扶着车辕缓了两息才站稳。

廖执事把链子钉在车前:“谁也别再碰车。卢执事,太玄要的是什么,二十四匣,还是二十四份药额?”

“有区别?”

“有。”廖执事看着车斗,“你送去二十四匣,若其中两人今晨死在灰砖屋,押送签上是你我两人。太玄拿的是活人的药额,不是两具尸首的空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