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就想借个种而已

徐慧珍回头一看,陈雪茹气喘吁吁地快步走来。

墨绿色旗袍,黑色开衫,新烫的大波浪,嘴上涂着口红,高跟鞋在青砖地上敲得嗒嗒响,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徐慧珍乐了,靠在椅背上:

“哟,这是怎么了?

谁把你气成这样?

瞧你这脸——跟让人抢了生意似的。“

陈雪茹一屁股坐到刚才娄晓娥坐过的椅子上,手提包往桌上一搁:

“还能有谁?

你们这忘恩负义的两口子!

慧珍,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人今儿过来,你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徐慧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这话我可不敢接——怎么就成了我们忘恩负义了?

范金有帮你要回了廖玉成卷走的钱,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街道、派出所,一直还想着和你处一处呢。

你倒好,过了河就准备拆桥?

今儿穿成这样,不会是为了范金有吧?“

陈雪茹一脸嫌弃,脖子一梗:

“范金有——“

在徐慧珍目光逼视下,还是放软了语气,

“对对对,我欠范金有人情,可欠人情总不能去给他当牛做马吧?

之前我也不是没动过心思,被廖玉成骗了之后,想过干脆随便找个男人凑活过拉倒。“

她越说越来气,声音也高了几分:

“可你没见过他妈那德性。

头一回去他家,那老太太坐在那儿,从头发梢打量到脚后跟,

然后说‘你就是那个离过两次婚的陈雪茹?我们金有可是正儿八经的干部,你这样的——’。

得得得,这门亲我高攀不起。

我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当破鞋看。“

徐慧珍摇了摇头:

“你啊,这张嘴什么时候都不饶人。

我看你分明是见着好的了,再看范金有就怎么看怎么不入眼。

可你也不想想,人家今儿都领证了。

你知道他媳妇儿是谁?“

陈雪茹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总不能是那位——那样人物的女儿吧?“

手指往上指了指。

徐慧珍把搪瓷缸子搁下:

“有一个那样的要带他去港岛,他没去。

他媳妇是娄振华的女儿。

这件事娄振华亲眼看到的——宁副厂长家的千金要带他去港岛,他当面拒绝了,娄家父女就在场。

这才入了娄老板的眼,想方设法帮他女儿把池子追到手。

你敢动歪脑筋试试?

娄老板虽然不挂职了,收拾你一个开丝绸店的,还不算难吧?

他一句话,你这公私合营的经理就能换人。“

“娄振华!“

陈雪茹一怔。

这个名字的分量她当然知道——前门大街这些老商户,提起娄老板哪个不竖大拇指。

随即她嗤笑一声,手一挥:

“他厂子都没了,钱再多有什么用?

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资本家那一套。

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再说了,我又不是要抢他女儿的女婿——我就是想——“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意思都写在脸上了。

不远处,蔡全无摇了摇头,把搪瓷缸子放进水槽里。

徐慧珍把脸一板,声音也硬了几分:

“人家都结婚了,你瞎念叨什么?

陈雪茹,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去破坏人家的婚姻,咱们这朋友就没得做了。

他是我弟弟,你别让我难做。“

陈雪茹赶紧摆手,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你生哪门子气啊?

我又不是狐狸精,去破坏他们婚姻感情。

现在就是让我立马结婚,我还不干呢——被男人骗了两次,还没长记性?

我就是说说而已。“

徐慧珍拿眼角瞥着她,气笑道:

“你猜这话我信不信?

你刚才从门口进来的时候,那眼神——跟看见了肉的狼似的。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这么上心过?“

陈雪茹没法子,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正挪空酒缸的蔡全无:

“窝脖儿,你出去一下,我跟你媳妇儿说话呢。

女人家的私房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能听。“

蔡全无点了点头,把那半人高的空酒缸滚动着推出去,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掏出烟袋卷了根烟。

陈雪茹确定蔡全无走远了,才凑到徐慧珍跟前,声音压得极低,手搭在徐慧珍胳膊上:

“慧珍,我实话跟您说——我就想跟他生个儿子。

他家六个儿子啊,一个闺女也没有。

你想想,他们家那基因——那脸、那身板、那脑子,要是生个儿子,

将来不管是学医还是做生意,都比别人强十倍。

只要有个儿子,我以后还找什么男人?

自己带着儿子过,比找个男人回来算计我的钱强一百倍。“

徐慧珍一脸嫌弃地把她的手拨开,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快拉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