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两位大人在江南不避斧钺,敢于和世家门阀硬碰硬,为朝廷铲除毒瘤,充盈国库,理应受赏。殿下是想让老臣明日在朝堂上附议,帮两位大人造势?”
“不。”
李承乾摇了摇头,
“孤要你站出来往死里弹劾他们。坚决反对父皇的册封。”
魏征直接懵了。
“殿下,这是为何?张玄素和许敬宗可都是东宫的肱骨之臣,是殿下您的人。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为殿下立下如此盖世奇功,殿下不仅不保他们,反而要老臣去弹劾他们?”
魏征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自古以来哪有主子自己砸自己手下饭碗的?
这不是让天下效忠东宫的人寒心吗?
李承乾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了四个字:
“功高盖主。”
这四个字一出,魏征身子猛地一震。
李承乾背着手,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江南一千五百万贯的现银,三百多万亩良田,全被张玄素他们以雷霆手段拿下了。江南的百姓现在只知东宫,不知朝廷。江南的民心,现在全向着孤。
孤刚才在甘露殿,把这笔巨款的八成上交了国库和父皇的内帑。父皇看到钱非常高兴,夸孤孝顺,夸孤能干。
但这高兴,你觉得能维持多久?
父皇是玄武门里杀出来的皇帝。他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张玄素和许敬宗在江南的权力太大,最要命的是他们只听东宫的号令,唯孤马首是瞻。
如果明日朝会,他们再顺风顺水地加官进爵,势力进一步膨胀。
你觉得父皇看到东宫的实力竟然膨胀到这个地步,他心里会怎么想?他晚上还能睡得着觉吗?”
魏征听完后直接点了点头。
自古以来皇帝不怕臣子贪钱,也不怕臣子愚蠢,皇帝最怕的就是臣子尾大不掉。
更何况,这股足以颠覆朝局的庞大势力,还掌握在当朝太子手里。
今天李世民看到钱高兴,明天冷静下来,帝王的猜忌心就会觉得东宫的势力已经庞大到足以威胁皇权了。
到时候迎接东宫的,绝对是雷霆万钧的打压。
“所以殿下是想让老臣出面,给这把烧得太旺的烈火,当头泼一盆冷水?”
魏征看着李承乾问道。
“没错。”
李承乾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朝堂上喷谁都没人怀疑你的动机。
明天你就拿张玄素在明州烧死海盗的事做文章,往死里喷。说他残暴不仁,有伤天和,不配为大唐命官。
父皇为了安抚朝中的清流,也为了顺理成章地打压东宫的势头,一定会顺水推舟的压一压张玄素和许敬宗的封赏。甚至可能会罚他们点俸禄,或者只给个好听的虚衔。
只要他们被打压,父皇心里的那根刺也就拔出来了。东宫才能真正安稳。”
李承乾说完,没再理会呆立在原地的魏征,直接转身走出了魏府的大门。
魏征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在辽东的时候,他只以为李承乾是智计过人,从来没想到他的帝王心术竟然这么厉害。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只是普通的帝王术。
但懂得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最鼎盛时期果断自污,懂得主动给皇帝递台阶,消解帝王猜忌,这才是真正的屠龙术。
“大唐,有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储君,真不知是天下之福,还是......之祸啊。”
魏征苦笑着摇了摇头。
明天早朝,看来自己又能在这朝堂上痛痛快快地骂一次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