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朝身后的一个连长招了招手。
"赵连长,你带一个排,从村西头的水田摸进去。水田里没有路,但水不深,能蹚过去。摸到土围子下面,用手榴弹炸开一个口子。得手后吹哨,正面部队跟进。"
赵连长点了点头,带着三十多个人消失在了水田的黑暗中。
沈砚之看了看怀表。
十点零三分。
他把手伸进胸口的口袋,摸出了那张纸条。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村子的地形——土围子、水田、池塘、东门、西门。赵连长从西面突入,正面部队从南面跟进,程振邦带一个连堵住北面的出口,防止吴军从村子里逃出去向贺胜桥报信。
计划很简单。但最简单的计划往往最有效。
十点十七分。
村西头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然后是哨声。
沈砚之站了起来。
"冲!"
三百人从水田的田埂上冲了出去。他们踩着泥水,趟过池塘,像一群黑色的猎豹,朝刘家庙扑了过去。
村子里乱了。
吴军的哨兵被爆炸声惊醒,机枪胡乱地扫射着,子弹打在水田里,溅起一串串水花。但赵连长已经带着人从土围子的缺口冲了进去,手榴弹在围子里面炸开了花。
沈砚之冲到土围子下面的时候,赵连长正带着人在围子里面和吴军肉搏。刺刀对刺刀,大刀对步枪,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只能听到喊杀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他翻过土围子,跳进了村子里。
一个吴军士兵端着刺刀朝他捅过来。他侧身一闪,指挥刀劈在了那个士兵的肩膀上。士兵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师长!北面!"有人喊了一声。
沈砚之转头看去——村子的北口,几十个吴军士兵正从一间房子里冲出来,朝北面的小路狂奔。他们是去贺胜桥报信的。
"振邦!"沈砚之大喊。
程振邦的声音从围子外面传来:"堵住了!"
他带着一个连从村北面绕了过来,正好截住了那几十个吴军。双方在村口的小路上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刺刀的碰撞声和喊杀声在夜空中回荡。
刘家庙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吴军的前哨阵地被全歼。三百多人的一个营,死了一百多,伤了八十多,剩下的全部被俘。沈砚之的部队伤亡不到五十人。
他站在村子的北口,看着贺胜桥的方向。
京汉铁路的影子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连夜行军。"他说,"天亮之前,必须到达贺胜桥以南的攻击位置。"
四、铁路
八月二十九日凌晨三点。
沈砚之的部队到达了贺胜桥以南五里的铁路线附近。
京汉铁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两座小山之间穿过。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微光,枕木之间的碎石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砚之的任务是切断这条铁路。
不是炸毁——炸毁太容易了,但炸毁之后修复也快。他要的是"控制"。把部队部署在铁路两侧的高地上,架起机枪,让吴军的火车过不来,也走不掉。
"一连、二连,占领东侧高地。三连、四连,占领西侧高地。重机枪架在山顶,封锁铁路。"他一边走一边下达命令,"五连为预备队,在中间待命。"
部队迅速散开了。一千多人像水一样渗进了铁路两侧的山坡上,消失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
沈砚之带着参谋们登上了东侧的一座小山头。从这里往下看,铁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两座山之间穿过,一直延伸到贺胜桥的方向。贺胜桥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片散落的星星。
"贺胜桥的兵力部署,侦察队搞清楚了吗?"他问身边的侦察参谋。
"搞清楚了。"侦察参谋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吴佩孚把他的司令部设在贺胜桥火车站。正面防线从铁路东侧延伸到西侧,大约五里宽。第一线是两个团,第二线是一个旅,司令部附近有一个团的卫队。另外,京汉铁路上停着一列装甲列车,配两门火炮,可以随时支援。"
沈砚之看着地图,手指在铁路线上慢慢划过去。
"装甲列车……"他皱起了眉头。
装甲列车是吴佩孚的王牌。那列火车上装着钢板和火炮,在铁路上可以来回机动,火力支援速度极快。如果正面强攻贺胜桥,装甲列车从侧翼开过来,一轮炮火就能把进攻部队炸得人仰马翻。
"必须先把装甲列车干掉。"他说。
"怎么干?"程振邦问。
沈砚之看了一眼铁路。铁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一直延伸到远方。
"铁轨。"他说,"把铁轨扒了。装甲列车跑不起来,就是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