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侯轻声道:“六殿下,先听柳大人说完。”
萧珣冷笑:“外祖,你总叫我听,我听了快一年了,每回都是‘再等等’‘再看看’‘还有后手’。
结果呢?王彦没拿下来,曲文泰没拿下来,沈家没倒,太子倒是成了圣人。
后手呢?后手在哪儿呢?”
柳文渊端着茶盏,不看他,也不说话,萧珹忽然开口了。
“六弟,你急什么,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像在府里跟下人拍桌子一样。”
萧珣猛地转向他:“你少在这儿装沉稳,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这些天你缩在府里,门上连个拜访的人都没有,你的那几个清客呢?跑得比谁都快。
你整日让我等,让我稳住,可结果,就是咱们的人越来越少,外头的人越来越远。”
他越说越急,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萧珹脸色也沉下来。
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我若是像你一样,火气一上来就乱咬,这摊子早散了,你当我不急?我不急会坐在这里?”
萧珣道:“你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有用吗?你除了会动嘴,你做过什么?
王彦的事是你的人去办的?还是国子监的火是你派人点的?你躲得远远的,摆弄你那些棋子,得势了,就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萧珹终于忍不住,一拍桌案,震得满桌茶盏都跳了一下:“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你倒是有火气。你的火气能把沈家烧死吗?能把你我烧出去吗?”
兄弟俩隔着一丈宽的桌子,像两把逼到死角的刀,谁也不让谁。
柳文渊把手里的茶盏慢慢放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够了。”
没有人听他的。
萧珣“噌”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他俯身向前,两手撑在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萧珹:“我告诉你,我今日,就是来告诉你,这条路,已经到头了。
你要还有本事,你自己去,我萧珣,不是你的马前卒。”
他说完,转身就走。
孙济川叫了声:“六殿下!”萧珣没回头。他的脚步极重,像要把石阶踩碎。
门被“砰”地推开,冷风呼啸着灌进来,把炭盆里的火星全卷起来,满屋子乱飞。
萧珹坐着没动,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只有太阳穴那儿有根筋在轻轻地跳。
孙济川看看他,又看看柳文渊,重重叹了口气。
蔡昂仍旧剥他的花生他的动作极轻,一颗,一颗,像在数这满屋子人,最后还剩几颗心。
萧珹终于也站起来,他整了整被自己拍皱的衣袖,低声说:“散了吧。”然后径自朝门外走去。
孙济川对柳文渊道:“我去追他。”柳文渊点了点头。
屋里最后只剩柳文渊和蔡昂。炭火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去,只剩盆底一捧暗红的灰。
蔡昂把最后一粒花生壳,丢进脚边的小筐里,拍拍手,站起来,朝柳文渊笑了笑:“柳大人,不早了,明日还要点卯。”
柳文渊没说话,只看着他,蔡昂又笑了一下,笑得极轻,像怕惊着这满屋将死的空气。
他拱了拱手,转身往石阶上走,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柳文渊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你也要走?”
蔡昂没回头,他说:“大人,我得回家。”说完推开门,走进了外头的风里。
这一夜的京城,没有下雪 但风极冷,冷得人骨头里都是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