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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
范宸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圈住桌面,把文件和照片照得清晰。手机放在桌角,屏幕黑着。
猫跳上来,蹲在键盘旁边。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地扫着桌沿,偶尔碰到鼠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打开抽屉。
师父的旧尸检手册躺在里面。棕色的硬壳封面,边角都磨圆了。书脊上有一道裂纹,被透明胶带仔细地粘过。胶带已经泛黄,边缘卷起一小块。
他拿起来。
翻开第一页。
“为死者言,为生者活。“
师父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墨水的颜色已经褪成暗蓝,纸张的边缘泛着黄。
他又翻到中间。
夹着一张照片。
小月。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福寿里的巷口,笑。背后是红色的砖墙,墙上爬着藤蔓植物。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有一道折痕正好穿过她的右脸,把笑容一分为二,像是被什么劈开了。
范宸看着照片。
指尖摩挲着纸面。粗糙的,有颗粒感。像时间的纹理。
“小月。“
没有人回答。
“明天我要去你家附近了。“
猫叫了一声。
“去见那个人。“
猫舔他的手。舌面粗糙,带着温度。
“师父的案子,快了。“
他合上手册。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放回抽屉。
关上。抽屉滑轨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
手机亮了。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映在他的脸上。
秦岚发来一条消息:“地点:福寿里茶馆。时间:上午十点。小心,他带了人。“
范宸盯着屏幕。
福寿里。
小月家附近。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拇指的指甲陷进食指指腹,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白印。
猫跳上他的膝盖。趴下来,身体蜷成一个温暖的弧度。呼噜呼噜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透过衣物传到他的皮肤上。
他摸了摸猫的头。
“尸语,他选这个地方,是想提醒我什么?“
猫没回答。
“提醒我,小月是怎么死的。“
他站起来。猫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他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光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霜。也像当年火灾后,地上的灰烬。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不抖了。
他握了握拳。张开。又握了握。
稳的。
“小月。“
他看着月亮。
“这次,我不会跑错路。“
月光落在窗台上。
像一层薄薄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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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清晨。
巷口的早餐摊刚摆出来,蒸笼的白气在风里斜着飘。油条在锅里翻了个身,滋啦一声。老板弯腰添柴,火苗从炉口窜了一下,又缩回去。
范宸从巷子里走出来,衣领竖着,挡住晨风。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秦岚的消息——“到了告诉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往福寿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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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寿里。
范宸把车停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引擎熄灭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他下车。
老城区的早晨,空气中飘着煤炉和油条的味道。巷口的早餐摊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气,老板正在揉面。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歪头看他。
他走进巷子。
青石板的地面,缝隙里长着青苔。石板被无数双脚踩过,表面磨得光滑,露水在上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和石面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墙根处爬着青苔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颜色深绿。
巷子很深。两边的房子都很旧,有的已经没人住了。窗户用木板钉死,木板上贴着泛黄的报纸。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边缘卷曲。
范宸往里走。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