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怕不怕死?

南郭平起身整整衣冠,跟着寺人穿过一道帷幕,又过一道门,内殿豁然开朗。

齐湣王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案,案上茶碗还冒着热气。

他身穿素白常服,头发随意束着,看上去神态松弛。

南郭平在五步外停住,撩袍跪下,双手伏地。

“臣,南郭平,叩见大王。”

齐湣王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

“起来说话。”

“谢大王。”

“伤怎么样了?”

“回大王,已无大碍,只是……右臂筋脉受损,短期内恐怕无法吹竽。”

得先把这话堵上。

万一齐湣王一时兴起,来一句“那你现在吹一曲给寡人听听”,那乐子就大了。

“无妨。”

南郭平悄松了口气。

殿内安静了几息,齐湣王放下茶碗,目光落到他身上。

“寡人本欲令卿多歇几日,无奈事势迫人,那日行刺之人,已是乐队里揪出的第四人。”

“可靠线报,至少还有三名奸细,蛰伏在队伍之中尚未动手。”

南郭平身体绷紧。

一支三百多人的吹竽队伍,前后塞了七个刺客。

一个乐队,搞得跟筛子一样。

吹竽队伍能接近齐湣王不假,但刺客想杀王,办法多得是,为什么偏要往吹竽队伍里钻?

“大王,臣有一事不明,区区吹竽队伍,为何会引来这么多刺客?”

齐湣王看了他一眼。

“这个,以后你会知道。”

南郭平把后面的问题咽回去,大王不想说,那就不能问。

齐湣王从榻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寡人有件紧要差事,交与你办。”

南郭平立刻绷直身体。

“臣万死不辞。”

齐湣王转过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别急着万死。”

他背着手,声音不急不缓。

“十日之内,寡人要一支三百人的吹竽队伍。”

南郭平脑子里卡了一下。

三百人?这位爷不是爱听独奏吗?

原来那三百人的乐队,被你砍头的砍头,吓跑的吓跑,现在能有多少?

齐湣王继续说。

“三百人,每人都要熟知乐理。”

“最重要的是,这三百人里,不能有奸细。”

南郭平掌心沁出汗,找奸细、筛人、还要凑齐三百人,十天。

他脸上纹丝不动,嘴上答得干脆。

“臣,定不负大王所托。”

齐湣王看了他一息,从桌上拿起一把青铜短剑。

“这是寡人随身佩剑,持此剑,一旦发现可疑,可先斩后奏。”

南郭平上前一步,双手接过。

剑柄上的冰凉还没捂热,齐湣王又说话了。

“如有差池,不用再来见我,用这把剑自刎即可。”

“去吧。”

南郭平双手捧着短剑,躬身退出。

走出殿门,走下台阶。

晨风灌进领口,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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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司乐署时,师秋正在院里踱步,看见他回来,慌忙迎上去。

“大夫,可见着大王……”

话说了半截,师秋目光落在南郭平手里,整个人呆住。

那剑柄上的纹饰,宫中上下都认得。

齐王佩剑。

师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大夫,这……这是大王的……”

“嗯。”

南郭平径直往屋里走,坐到主位上。

“把所有人集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