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来的没有。”温良说,“手写的有。”
武大军没有接话。他伸手把另外两个牛皮纸袋拉过来,一个一个打开,从里头把签到表抽出来。他没有让温良动手,是他自己抽的。
第二张,那年十二月的。他从五中那块往下点。
“有。”
第三张,第二年四月的。
“有。”
三张签到表并排摊在桌上。三个凌永年,三处笔迹一样,都是第一个字最后一笔拖到第二个字底下。
武大军把三份纪要也抽出来,一份一份翻到参会情况那一行。
“五。”他说,“五。四。”
“签到表上呢。”
“六。六。五。”
武大军把三份纪要摞在一起,用手掌压住。
“三次都差一个。”
温良把三张签到表往自己这边拉,摆成一排。
“您看这三处签名落在哪一块。”
武大军挨个看过去。
“五中。”他说,“五中。五中。三回都签在五中那一块。”
“三年前他就在五中。”温良说,“他女儿现在也在五中,高二。”
“那这就对上了。”
“对上一半。”温良说,“我现在知道他在哪儿教过书。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名录上没了。”
温良没有说话。他把第一张签到表又拉回来,往上翻了一栏。
十四中那一块。
那一次十四中去了四个人。前三行的名字他都认得,三个人现在都还在这栋楼里,其中一个就坐在这间办公室的最里头封信封。
第四行。
范守义
温良看着那三个字。他没有把表推给武大军,也没有出声。
武大军自己凑过来了。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个封信封的老师又走回自己桌子那边坐下。
“这一页上头四个人。”武大军说,“头三个我都认得。”
“第四个呢。”
“第四个就是他。”
武大军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手指按了按眼睛中间那一处。
“那次活动我也去了。”他说,“我在别的组,我不在这一页上。”
“您记得那天吗。”
“记得。在五中开的,中午吃的盒饭。”武大军说,“可我要是不看这张纸,我说不出四个人里头有他。”
“这三张我要复印。”温良说。
“原件不能拿走。”
“我不拿。”温良说,“我到楼下复印,复印完我拿回来,您在复印件上签个字。”
“签什么。”
“写一行:与原件相符。再写日期,再签名。”
武大军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
“跟一个已经没人记得的人学的。”
复印回来是一点二十。三张复印件摊在桌上,武大军拿自己那支笔,在每一张的右下角写了那一行,写完签名,签完把笔帽扣上。
温良把三张挨个拿起来看。他看的不是那三个凌永年,是右下角那一行。
“您这一行是手写的。”
武大军把笔放下。
“怎么了。”
温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本子——不是班务日志,是另外一个,巴掌大,翻开有一半是空的。他翻到没写字的那一页。
他写了两行。
第一行:录入的会消失。
第二行:手写的不会。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
武大军站在旁边看着那两行字。
“你这两句话什么意思。”
“我今天还说不上来。”温良说,“我先把它记下来。”
“记下来干什么。”
“等哪天我说得上来了,”温良说,“我好知道自己是哪天开始想的。”
他把本子合上,拿在手里,又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本子重新翻开,把笔帽拧下来,在那两行底下写了第三行。
武大军的老花镜还拿在手上。他把镜片凑过去,念了出来。
“学校里我的名字,哪一处是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