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了多久。”
“四十分钟。”
“您自己抄的。”
“我自己抄的。”温良说,“这一步没法分。抄错一个字,后头全白干。”
他把六张单子和六本册子并排摆开。
“分六组。一组一个学校,一张单子,一本册子。册子按教研组排,名字都在页边上,翻起来快。”
“然后呢。”
“单子上的名字,你在册子上找。找着了,划掉。”温良说,“划掉的不管。二十分钟以后,单子上剩下没划掉的,念给我听。”
屋里静了两秒,然后开始动。
“三组在屋里,三组去楼道。”温良说,“楼道那三条长凳的高度正好,站着划。谁的册子翻完了先别走,去帮还没完的那组。”
二十六个人分组分得比温良想的快。凌小雨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一组边上。
“我能帮忙吗。”
“你去五中那组。”温良说。
“为什么是五中。”
“因为那张单子上有你爸的名字。”温良说,“你要是不想看,就换一组。”
凌小雨站着没动。
“我去五中。”
八点零三,第二组出了第一个岔子。
那一组的册子翻到一半,划名字的那个女生忽然停了。
“这个我刚才划了。”她说,“可我现在找不着它在哪一页。”
温良走过去。
“你划的时候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她说,“我好像看见了。”
“好像不算。”温良说,“擦掉。”
他在那一组的单子上头写了一行字,写完把笔立起来敲了敲桌面。
“所有人听着。加一条。”他说,“找着一个名字,找着的人要把页码报出来,划的人把页码写在名字后头。”
“这样慢。”
“慢一点。”温良说。
“老师,就少一个名字,值得吗。”
“划错一个会怎么样。”温良问她。
那个女生没答上来。
“划错一个,单子上就少一个人。”温良说,“今天晚上我们要找的,就是那种少掉的人。”
屋里那几组同时安静了两秒。
有两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报页码。”杜小满说。
八点零四,屋里只剩下三种声音:纸翻动,笔尖划过纸,还有人念数字。
念的方式变成两个人一组:一个人念单子上的名字,另一个人在册子上找,找到了念页码,念名字的那个把页码写在名字后头,再划一道。
八点十一分,第一组完了。是十四中那一组,因为温良自己在里头。
“我们完了。”
“单子上剩几个。”
“一个。”
“念。”
“范守义。”
温良没有抬起头。他把手里那本合上,站起来去了楼道,蹲在最外头那条长凳边上,看那一组的进度。
八点十六,第二组、第三组前后完了。
八点十九,五中那一组的最后一个名字划掉。
“我们完了。”凌小雨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说得很清楚,“剩两个。”
“念。”
“凌永年。”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个。”
“念。”
“……认不出来。”
温良走过去。
那一行字挤在两个格子中间,前一个人的签名压过来了一半,后一个人的又从底下顶上来。三个字里头第一个还站得住,后头两个连成一团。
“姓什么。”
“戚。”凌小雨说。
“确定吗。”
“确定。这一横一撇是分开的,别的字不长这样。”
“后头两个字。”
凌小雨把纸举高了一点,转了个角度对着灯。
“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