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没有让她再看。
“那就认不出来。”他说,“别猜。”
八点二十一。
六张单子摊在课桌上,划得满纸黑道。温良把没划掉的名字挨个念了一遍,一共七个。
“七个。”邱大川说,“不是三个。”
“七个。”温良说。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现在打个电话,把能问出来的问掉。”
电话响了四声才通。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了免提。
“武老师,我念七个名字,您听。”
他念了。念一个停一下。
第一个。“这个是实习的。”武大军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屋里所有人都在听,“那年在我们学校待了半年,实习的老师不上名录。”
第二个。“这个当年就调走了,调到南边去了。他电话我还有。”
第三个。“退休了。三年前那年秋天办的手续,名录是年底印的,他就没赶上。”
第四个。武大军停了几秒。“这个人我记得。他名字里有个字打不出来,名录上印成了别的字。你去翻,你翻数学组倒数第二行,那个字看着不对的,就是他。”
杜小满已经翻过去了。她把那一页举起来。
“找着了。”
第五个。温良念的是范守义。
“这个你不用念了。”武大军说,“这个我知道。”
第六个是凌永年。
“这个就是你昨天让我查的那个。”
“对。”
“那你今天晚上等于是把昨天那两个又查出来了一遍。”武大军说,“你自己知道的两个人,你绕了六十一个名字一大圈,又走回来了。”
“对。”温良说,“这一圈非走不可。昨天那两个是我先知道了名字,再去找的。今天这一圈是反过来的:我不知道名字,我按一个法子从头筛,筛出来的头两个正好是他们俩。”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武老师。”
“我懂了。”武大军说,“昨天那两个是你要找才找着的。今天这个法子,是不认识的人也能筛出来。”
“是。”
“那你念第七个。”
第七个。
“你把这个再念一遍。”
“姓戚。”温良说,“后头两个字认不出来。”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屋里二十七个人一个都没出声。
“戚。”武大军说。
“您认识吗。”
“不认识。”武大军说,“可我刚才听你念的时候,我这儿——”
他没有说完。
“怎么了。”
“没什么。”武大军说,“我不认识。”
温良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北墙前头,捡起粉笔。
“七个。四个能问出来。”他说,“实习的,调走的,退休的,印错字的。这四个都有正常的说法,正常得很。”
“剩下三个。”杜小满说。
“剩下三个,问了两个人都问不出来。”
温良在墙上那两行字底下,写了第三行。
第三行只写了一个字。
戚
他写完把粉笔放下,那一个字后头空着,空了两个字的位置。
“为什么不填。”有人问。
“认不出来。”温良说。
杜小满走到墙跟前,从上往下看那三行字。
“老师。”
“嗯。”
“三个名字。”她说,“咱们手上有几支笔。”
温良低下头,又抬起头看那面墙。
“两支。”他说,“一支是老范的,我在土里挖出来的那四十二支,还有他从学校领的三支。一支在凌小雨家里,她爸三年前给她的。”
“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人手上有没有笔,我不知道。”
杜小满伸出手,指尖停在墙上那个字前头一指宽的地方,没有碰到它。
“那咱们得先知道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