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线您钉它干什么。”
凌小雨站在门边上没走。屋里那二十六个人已经全下去了,铁楼梯响了很久才停。地上还散着几张单子,塑料凳歪着两个。
“那上头一样东西都没有。”她说。
温良手里捏着三根白线和一盒图钉。他没有回头。
“你怎么还没走。”
“我不考试。”
“几点了。”
凌小雨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十分。”
“你怎么回去。”
“公交。二十二路,到五中站。”
“末班几点。”
“九点四十。”
温良把图钉盒放在课桌上。
“那咱们有半个钟头。”他说,“你要是走了,这半个钟头我自己钉。你要是留下,你听着我钉。”
凌小雨把书包放在长凳上。
北墙上那五十四张纸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在那儿。五十三张排成七行,最右边那一列外头隔着一指宽,单钉着第五十四张。
温良搬了张塑料凳站上去。他在五十三张的下头一拃的地方摁了第一颗图钉,把白线绕两圈,横着拉过去,在墙那头再摁一颗。
第一条线钉好,离地大概到一个人的胸口。
第二条在第一条底下一拃。
第三条在第二条底下一拃。
三条线横在墙上,白色的,中间那条稍微松了一点,往下坠出一个很浅的弧。
“上头五十三个学生。”温良说,“下头三个老师。”
凌小雨往上看,又往下看。
“那您那张呢。”
“在旁边。”
“为什么不挪下来。”她说,“您也是老师。”
温良从凳子上下来。
“我不知道该往哪儿挪。”
他把课桌上那一沓东西拨拉开,抽出三张纸片。前两张是他自己写的,一张写着范守义,一张写着凌永年。第三张不是写的,是从那三份复印件的边角上剪下来的一小块,剪得很齐。
那一小块上头是三个字。第一个字站得住,后两个连成一团。
他把三张分别钉在三条线的左头。
“现在开始往上钉。”他说,“钉的规矩就一条:这一样东西,我得能说出它现在在哪儿,或者谁能作证。说不出来的不钉。”
“猜出来的呢。”
“猜出来的不算东西。”
第一条线。
他从布袋里往外拿。每拿出一样,先说一句,再用图钉钉在线上。
“第一样。教务处那本领用登记簿,三年前六月六号那一行,红色签字笔三支,底下是他自己签的名。簿子锁在教务处第三个柜子里,我十月三十号亲手翻过。”
一张纸片钉上去。
“第二样。墓园管理处铁皮柜最上层那个塑料箱,四十二支用完的笔,贴着封条。四月二十五号我跟武老师、管理处的人三个人一块量的,量完签了字,拍了照。”
第二张。
“第三样。学校那一箱,三年前四月入库,四十八支。他一共只领了三支,剩下四十五支到今年一支没动过。这个数是从库存账上算出来的。”
第三张。
“第四样。永安巷十七号二楼那一间,就是这一间。他在这儿住过。房东的收条存根上有他的名字。”
凌小雨的头抬起来了。
“这一间。”
“这一间。”
她把这个十二平米的屋子从左往右看了一遍。床,课桌,两条长凳,墙上的纸,窗户底下那个纸箱。
“他住这儿的时候,这屋也是这个样子吗。”
“床和窗户是。别的我不知道。”温良说,“存根现在在哪儿。”
“……我问您。”
“我在教你问。”温良说,“这一样钉上去,将来有人指着它问我‘凭什么’,我得答得出。你现在问一遍,我答一遍,这一样才算钉牢了。”
“那存根现在在哪儿。”
“在隔壁栋三楼,老贾那儿。他一直留着。他自己写的,写一张留一张。”
第四张。
“第五样。那张旧课桌。”
凌小雨没有看墙。她低下头看自己面前这张桌子。她刚才写字的时候两只手就撑在上头。
“哪一张。”
“你手底下这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