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抬起来了,抬到半空停住,然后又慢慢放回桌面上,这一回放得很轻。
“怎么知道是他的。”
“房东说的。她说这屋里的东西是上一个人留下的,她一样没扔。”温良说,“这一样比前四样都软。房东记得有个人,可她说不出名字。她说‘那个老师’。”
“那这一样也要标吗。”
温良看了她一眼。
“要。”
他在那张纸片的右下角写了三个字,写完举起来给她看,然后才钉上去。
第五张。
温良停了一下。
“第六样。三年前的教师名录,六本,十四中那一本上,数学组那一页,没有他。”
第六张。
“第七样。三次片区教研的签到表,三张,手写的,三张上头都有他。”
第七张。
他把手放下。
“七样。”
凌小雨走近了两步。第一条线上七张纸片挨着挂,把那根线坠得往下弯了一道。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比我熟。”温良说,“你来数。”
凌小雨没有动。
“数。”
“第一样,那三张签到表。”她说,“五中那一块,三回都有他。”
“钉上去。”
温良把图钉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墙跟前,把那张纸片按在第二条线上,图钉摁了两次才摁进墙皮。
“第二样。”她说,“那支笔。”
“那支笔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铁盒子里。”
“谁能作证。”
“您。”她说,“还有贾老师。前天晚上您量的时候他在。”
“钉。”
第二张纸片钉上去。第二条线只坠了一点点。
凌小雨站在墙前头没退回来。
“就两样。”
“就两样。”
“第一条七样。”
“七样。”
她看了很久。上头那条线上七张纸片挨得很密,把线坠成一道弯;她自己那条上两张,一头一个,中间空着一大片。
“不是因为他比我爸重要。”她说。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在我们学校。”温良说,“教务处那本簿子我能翻,档案室的柜子武老师能开,这间屋我自己住着,那张桌子我天天在上头写字。他这七样,有五样是我走路能走到的。”
他把手指往第二条线上一指。
“你爸在五中。”
“您没进过五中。”
“五中那栋楼我一次都没进去过。”温良说,“我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凌小雨低下头。
“那这条线以后还能长吗。”
“能。”温良说,“它现在只有两样,是因为我今天手上只有这两样。不是因为它一共就这两样。”
“这两句差得远吗。”
“差得远。”温良说,“头一句说的是这个人;后一句说的是我。今天晚上钉上去的这十来样东西,说的全是我走到哪儿了,不是他们是什么人。”
“老师,我能不能也钉一张。”
“你要钉什么。”
“我爸那天跟我说的那句话。”凌小雨说,“我记了三年那一句。”
温良把笔递过去。
“写。”
她在课桌上写。写得很慢,写完把纸片翻过来看了一遍,才拿起来往墙上走。
走到一半温良叫住了她。
“先别钉。”
凌小雨停下。
“这一句,谁能作证。”
她没有回答。
“你妈听见了吗。”
“没有。就我们俩。”
“他自己认吗。”
“前年我问过他一回。”凌小雨的声音低下去,“他说这不是他说的。”
“所以这一句,只有你记得。”
“只有我记得。”
温良看着她手里那张纸片。
“钉上去。”他说。
凌小雨抬起头。
“不过得先标一样东西。”温良说,“在这张的右下角写三个字:无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