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照样可以问出口。”
“问出口,他可以说他没听清。”温良说,“我不是说戚老师会这么说。我是说这一句从我嘴里出去,到底有没有到他耳朵里,谁也证不了。”
他把手放在那两张扣着的便签上。
“纸推过去,他推回来。这个动作屋里四个人都看得见。”
那位教研员没有再说。
“推回来这个动作,”温良说,“比任何一句话都清楚。”
戚国安抬起手。
那位教研员本来还想再问一句,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中间那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看完把胳膊放回桌上。
温良把推回来的那两张摞在一起,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戚老师。”
“说。”
“您可以不答。”
他把第三张便签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写。
“但您别推回来。”
戚国安看着他。
“推回来跟不答,差在哪儿。”
“不答是您选的。”温良说,“推回来是当作没这回事。”
他把便签放平。
“这两样在人跟人之间没差别,在纸上差得远。您今天不答,我回去在本子上记一行:问过,未答。您今天推回来,我记什么。我记‘他把纸推回来了’——这一行谁看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温良在第三张上写了六个字。
第三张:什么时候见的。
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
戚国安没有伸手。
那张便签就摆在桌子正中间,正对着他,离他大概两拃远。窗外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很远。
温良没有催。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坐着。
墙上那个挂钟的秒针走一圈是六十下。
第一圈走完,戚国安没有动。
第二圈走到一半的时候,坐在最边上那位教研员挪了一下椅子,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他自己也停住了,没有再动。
第二圈走完。
楼道里有人推着一辆小车过去,轮子在水磨石地上响,从这头响到那头,响完就没了。
第三圈。
戚国安把手里那支笔换到右手。
他伸手把那张便签拉过去,拉到自己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尖压在那张纸的下半截,写了四个字。
写完他把便签推了回来。
温良把它翻过来。
纸上他自己写的那六个字底下,多了一行别人的字迹。
三年之前。
温良把三张便签都拿起来,一张一张翻过去,在每一张的背面写字。
第一张背面:十点十一分,推给戚国安,看了两秒,推回。
第二张背面:十点十二分,推给戚国安,看了,推回。
第三张背面写得长一点:十点十四分推出,在桌上放了三分钟,未推回。戚国安在正面写四个字:三年之前。在场四人。
写完他把三张按顺序对齐,用一枚回形针别在一起,放进上衣口袋。
“戚老师。”
“嗯。”
“我再问一遍第二个。”温良说,“在哪儿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