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不该在这儿。”
上午十点二十,那根麻绳解开了。绳子解下来盘成一圈放在桌角,绳子勒过的地方,最上头那张纸的边缘留着一道压痕,压得很深,这些年一直没弹回来。
一沓一共两指厚。最上头是十来份空白的备用卷,底下是各校收上来的学生卷,批改过的,红笔的分数还在。
温良只拿了最上头那一份。
一共二十二题。
他没有扫,他一题一题做。做完一道,在旁边的空白上写一个数——那是他做这道题用的分钟数。
第一题两分钟。第二题两分钟。第七题六分钟。第十二题九分钟。第十六题十四分钟。
坐在窗户那边的戚国安中间出去过两回,回来的时候温良还在做。三位教研员上午散了两个,剩下的那位在另一头看自己的东西。
十一点钟那位教研员从他后头走过,站住看了一会儿。
“温老师,你一道一道做啊。”
“做。”
“扫一眼不就知道了。”
“扫一眼知道的是难不难。”温良说,“做一遍知道的是它想干什么。”
“这有什么分别。”
“一道题难不难,是学生的事。”温良说,“它想干什么,是出题那个人的事。我今天要找的是人。”
那位教研员没有再说,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十二点整,他做完第十八题。一小时四十分钟。
第十九题他看了三分钟,一个字没写。
然后他把笔放下了。
“戚老师。”
“嗯。”
“这一份是原卷。”
“是原卷。”
“二十二道题,前十八道我都见过。”温良说,“不是说这几道我做过,是说这几道我知道它们从哪儿来——哪一年的真题改的,哪一套教辅上的原型,哪一种题型的第几个变式。教高三的都认得出来。”
他把卷子转过去,手指按在第十九题上。
“这一道我不知道它从哪儿来。”
戚国安没有伸手去接。
“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温良说,“我教了七年,见过的题有限。”
他把手机掏出来。
“我叫个人来。”
武大军十二点四十到的。他上午在学校处理毕业生档案,接到电话开车过来,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
“什么事这么急。”
“您先别问。”温良把那份卷子推过去,“第十九题,您念一遍。”
武大军把包子放在纸巾上,两只手把卷子拿起来,看了一遍。
看完他又看了一遍。
“这题出得挺好啊。”他说。
“是挺好。”
说这三个字的是戚国安。他坐在窗户那边没有动。
武大军把卷子往灯底下挪了挪。
“不难。”他说,“可它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该往哪儿使劲的题。得先想明白它在问什么。”
他用手指在那几行字上从头划到尾。
“它给你一列数,从小到大排着,互相都不一样。然后它加一条:这一列里头,任意连着的几个加起来,都不能等于这一列里的另外一个数。”
“然后呢。”
“然后它问你,这一列加起来最小是多少。”
武大军把卷子放平。
“这一条卡得很邪。”他说,“它不卡你会不会算,它卡你想不想得到该从哪一头下手。学生要是没往那个地方想,做半个钟头也是零分;要是想到了,五分钟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