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这道题不该在这儿

“这道题不该在这儿。”

上午十点二十,那根麻绳解开了。绳子解下来盘成一圈放在桌角,绳子勒过的地方,最上头那张纸的边缘留着一道压痕,压得很深,这些年一直没弹回来。

一沓一共两指厚。最上头是十来份空白的备用卷,底下是各校收上来的学生卷,批改过的,红笔的分数还在。

温良只拿了最上头那一份。

一共二十二题。

他没有扫,他一题一题做。做完一道,在旁边的空白上写一个数——那是他做这道题用的分钟数。

第一题两分钟。第二题两分钟。第七题六分钟。第十二题九分钟。第十六题十四分钟。

坐在窗户那边的戚国安中间出去过两回,回来的时候温良还在做。三位教研员上午散了两个,剩下的那位在另一头看自己的东西。

十一点钟那位教研员从他后头走过,站住看了一会儿。

“温老师,你一道一道做啊。”

“做。”

“扫一眼不就知道了。”

“扫一眼知道的是难不难。”温良说,“做一遍知道的是它想干什么。”

“这有什么分别。”

“一道题难不难,是学生的事。”温良说,“它想干什么,是出题那个人的事。我今天要找的是人。”

那位教研员没有再说,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十二点整,他做完第十八题。一小时四十分钟。

第十九题他看了三分钟,一个字没写。

然后他把笔放下了。

“戚老师。”

“嗯。”

“这一份是原卷。”

“是原卷。”

“二十二道题,前十八道我都见过。”温良说,“不是说这几道我做过,是说这几道我知道它们从哪儿来——哪一年的真题改的,哪一套教辅上的原型,哪一种题型的第几个变式。教高三的都认得出来。”

他把卷子转过去,手指按在第十九题上。

“这一道我不知道它从哪儿来。”

戚国安没有伸手去接。

“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温良说,“我教了七年,见过的题有限。”

他把手机掏出来。

“我叫个人来。”

武大军十二点四十到的。他上午在学校处理毕业生档案,接到电话开车过来,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

“什么事这么急。”

“您先别问。”温良把那份卷子推过去,“第十九题,您念一遍。”

武大军把包子放在纸巾上,两只手把卷子拿起来,看了一遍。

看完他又看了一遍。

“这题出得挺好啊。”他说。

“是挺好。”

说这三个字的是戚国安。他坐在窗户那边没有动。

武大军把卷子往灯底下挪了挪。

“不难。”他说,“可它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该往哪儿使劲的题。得先想明白它在问什么。”

他用手指在那几行字上从头划到尾。

“它给你一列数,从小到大排着,互相都不一样。然后它加一条:这一列里头,任意连着的几个加起来,都不能等于这一列里的另外一个数。”

“然后呢。”

“然后它问你,这一列加起来最小是多少。”

武大军把卷子放平。

“这一条卡得很邪。”他说,“它不卡你会不会算,它卡你想不想得到该从哪一头下手。学生要是没往那个地方想,做半个钟头也是零分;要是想到了,五分钟就下来了。”